“河东甲一!” 外侧最先冒头的人压低嗓音,报出一个代号。
“长安甲十二!” 内侧立刻回应,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带着水汽的寒意。
无需更多言语,双方紧绷的神经都略微放松,确认了彼此身份。
这些正是王匡麾下最隐秘的利器,朔风卫的成员。
城内的是潜伏已久的长安暗桩,城外的是奉命潜入接应的河东精锐。
河东甲一没有丝毫寒暄,立刻切入正题,语速极快:“首要任务,打开栅栏,精兵入城!其次,传播两个流言,郭汜欲降朝廷,李傕要杀樊稠!最后,争取城中大族,内外联合,先破北门!”
长安甲十二闻言,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请转禀主公!长安朔风卫,早已枕戈待旦!纵使粉身碎骨,也定当完成主公交付之使命!”
他下意识地伸手用力摇了摇眼前那有二指粗的铁条组成的栅栏门,发出沉闷的微响,
眉头紧紧锁起:“只是……弄开这铁栅栏,绝非易事。此乃精铁所铸,关键处更有铁链锁扣,深嵌石壁,坚固异常。若要强行破坏,动静太大,极易惊动城墙上及涵洞出口的守卫!”
他语气中带着焦虑。
河东甲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他抬头望了望涵洞顶部那被水流和岁月侵蚀的条石,远方安门方向持续不断的杀伐之声,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时不我待!最多给你半个时辰!四更已过,五更将临,天……快亮了!一旦天明,水道潜入再无可能!”
“半个时辰?!” 长安甲十二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几乎是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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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 河东甲一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只管放手去做!城墙上……很快就会彻底乱起来!足以掩盖这里的动静!”
长安甲十二看着对方眼中那份沉着的自信,再想到主公的命令和城外待命的精兵,猛地一咬牙:“好!豁出去了!半个时辰!我等必打开此门!”
他不再犹豫,立刻对着涵洞内侧的阴影处打了几个急促的手势。
很快,又有七八个精干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悄然滑入水中,快速游近栅栏。
几人分工协作,两人负责警戒上方和涵洞深处,其余人立刻扑向栅栏连接处和锁链的薄弱点,开始紧张而无声的破坏工作。
锯条摩擦铁器的细微“嘶嘶”声,凿子敲击石缝的“叮叮”轻响,在空旷的涵洞中被水流声巧妙地掩盖了大半。
趁着众人忙碌的间隙,河东甲一低声问道:“城中我们还有多少可用人手?能立刻调动的?”
长安甲十二一边紧张地注视着破坏进度,一边飞快地在心中盘算,片刻后答道:“尚有不足三百人!但皆是敢死之士!”
“三百人……够了!” 河东甲一目光灼灼,“散布流言、制造混乱,这些,三百精锐足以搅他个天翻地覆!待精兵一至,便是雷霆万钧之势!”
“是!” 长安甲十二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仿佛是呼应河东甲一之前的预言,章城门正上方的城楼处,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喧嚣!
火光猛地亮起,映红了那片夜空!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箭矢的破空声,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显然是张益率领的骑兵,按照预定计划,对章城门守军发动了袭扰佯攻!
“敌袭!敌袭!”
“别慌!是骑兵!”
“放箭!快放箭!”
城头上瞬间乱作一团,惊呼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守卫士兵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到城头正面,纷乱的火把光影在城墙后疯狂晃动。
涵洞中的朔风卫精神大振!
“快!动作再快些!趁现在!”
长安甲十二低吼着,脸上露出喜色。
城头的混乱完美地掩盖了涵洞内破坏铁栅的声响。
手上动作陡然加重加快,凿击声变得密集。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栅栏,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铁器的断裂声,在城头震天的喊杀掩护下,如同为长安城敲响的丧钟前奏,一声声,坚定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