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考学

换作寻常人家的父亲,怕是要夸一句“说得好”。

可陆凛远只是“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那你再说说。”他话锋一转:“‘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此两句,你又如何看?”

陆憬泽抬了抬头,认真答道:“儿臣以为,政与刑,所以禁民之恶;德与礼,所以成民之善。”

“若徒恃政令刑罚,百姓虽不敢犯法,却只是畏罪而免,未必知耻;若以德行教化,以礼仪规范,则民知何为可耻,而自能归于正。”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声音轻了些:“故儿臣以为,政刑为用,德礼为本。”

书房里一时静得可怕。 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得耳膜发疼。

半晌,陆凛远才缓缓开口:“你倒会说。”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那你觉得,当今朝政,是以德为本,还是以刑为本?”

这已经不是考学,而是在试探他的心性与眼光了。

我吓得几乎要跪不稳,这问题,稍有不慎,便是大逆不道。 陆憬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又白了几分。

“回父皇。”他深深一揖:“儿臣年幼,不敢妄议朝政。”

陆凛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却冷得很:“不敢?”

他从案上拿起那本被墨汁弄脏的残书,随手一抛,书册在空中翻了几页,落在陆憬泽脚边。

“你方才为自己辩解时,倒是很敢。”陆凛远淡淡道:“轮到说朝政,便学会缩头了?”

这话,几乎是当着面说他“滑头”。

陆憬泽身子一震,忙跪下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只是觉得,朝政得失,自有父皇与群臣共议,儿臣人微言轻,不敢妄加评论。”

“人微言轻?”陆凛远冷笑:“你是皇子,何来‘人微言轻’?”

他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孤再问你一事。你读书,是为了什么?”陆凛远盯着他:“是为了博一个‘聪慧’的名声,还是为了将来能为社稷分忧?”

这问题,比刚才那些还要重。

我心里暗暗叫苦——这哪里是考功课,分明是在拷问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