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憬泽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回父皇。”他缓缓道:“儿臣读书,不敢言‘为社稷分忧’这般大话,儿臣只愿,将来不做误国之臣,不做负民之君。”
这话一出,我心头猛地一跳。
“不做负民之君”
他这是在暗指自己未来未必能登大位,却仍以“君”自比,这要是在清朝,是能直接下大狱的程度。胆子也太大了。
陆凛远的目光骤然一沉:“你倒有志气。”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陆憬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可知,要做到不负百姓,先要不负谁?”
陆憬泽毫不犹豫:“先要不负父皇所教。”
父子俩的每一句对话,都听的我心惊肉跳,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陆凛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冷哼一声:“你这张嘴,倒是比手上的字好看些。”
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案上的一张字帖,随手一扬:“这是你近日的字?”
我看到那一页是他刚才给我解围的时候匆忙写的。
“是。”陆憬泽垂首应道。
陆凛远低头扫了一眼,淡淡点评:“起笔尚可,收笔不稳。结构还算端正,却少了骨力。”
他顿了顿,又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一句,你写得最好。你可知,孤为何说这一句最好?”
“儿臣不知。”陆憬泽老老实实道。
“因为这一句,”陆凛远抬眼看他:“你写得最像你自己。”
陆憬泽怔住,我也怔住。
“你性子倔,不肯低头,不肯认输。”陆凛远缓缓道:“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
他说到这里,忽然收起了所有的冷意,声音压得很低:“记住,读书人,若只知‘义’,不知‘权’,迟早要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