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弘曜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但不是个孝顺的孩子。
玉儿一心希望他远离争斗,保全性命,为此为他布置了那么大一个局,甚至不惜将自己推出去做靶子。
但玉儿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她没有想到,弘曜答应她,是因为孝心;背叛她,也是因为孝心。
我还记得,收到弘曜被抓的消息时,我差点把那幅失而复得的冬山行旅图揉坏。
未完成的半幅,我从冷宫出来再没了继续完成的心境,自玉儿送还给我后,我便径直把这半幅放在书桌边,常常顺手就拿出来看上两眼。
画上是风雪漫天,孤身旅人踽踽独行。
一画成谶。
“娘娘!您冷静些!”
采月扑上来,一点点掰开我紧握的手指,
“想一想八阿哥和十阿哥,想一想沈家全族!”
我颓然坐下,连发髻上的侧凤似乎都垂下了尾羽,金翠摇曳,直晃得人眼晕。
几经波折,我终于见到了弘曜。
地牢里阴冷潮湿,他的头发有些松散,右脸颊甚至还有一块脏污。
昔日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此刻像是一只折了翼的鹰。
见到我,他规规矩矩地起了身,隔着栏杆,喊我:
“熹娘娘。”
熹娘娘,不是惠娘娘,生分得让我心如刀绞。
我不自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垂眼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消散在空气里。
小施忙端了火盆来,放在了我和弘曜中间。
弘曜抬头看了看从小窗缝隙里透下的天光,冲着我笑了笑。
“成王败寇,是弘曜无用,想要拼上一拼,却功败垂成,连累了额娘。熹娘娘,若您还念着和额娘的旧日情分,就请瞒着她,当儿臣真就死了吧。”
他的声音沙哑平静,低头看着自己握成拳的手,然后松松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