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儿,慢点走。”
“不行,阿娘,咱得快一点,”男孩边说,边拖着妇人往前跑,“晚了,卖糖画的爷爷就要收摊了。”
孩子的声音又脆又亮,在狭窄的巷子里荡开了回声。
宋钊呆呆地看着,看着那对母子有说有笑地沿着巷子往另一头走,看着那孩子的后脑勺随着蹦跳的步子一颠一颠。
他心中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咸一锅烩,说不清哪个滋味更重一些。
一个不小心,再次碰倒了茶壶,茶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衣摆,也打湿了桌上那碟还没怎么动过的花生米。
花生米泡在茶水里,一颗一颗漂了起来。
宋斌赶紧扶起茶壶,手忙脚乱地又招呼小二拿了块干抹布。
小二拎着抹布,小跑着过来,边擦边偷眼打量宋钊。
这位前任县令老爷,怎么出去了一趟再回来,跟丢了魂似的?
他识趣地没多嘴,擦完桌子,又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宋广把手掌在宋钊眼前晃了晃,试探着喊着:“少爷?”
宋钊回过神来,口中喃喃着只有两个字:“没事。”
他垂下眼帘,把那只溅空了的茶盏重新端起来放到嘴边,才发觉里头早就没水了。
他又把茶盏轻轻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宋钊看着那对母子渐行渐远,消失在巷口,混入前方人流之中。
那个叫“连儿”的男孩蹦蹦跳跳的背影,被卖糖画的老汉和他的草把子挡住了最后一点轮廓。
宋钊这才缓缓松了口气,那口气从肺腑深长地顶出来,在窗玻璃上留下一团白雾。
他放下手中茶盏,杯底磕在木桌上轻轻一响:“走吧。”
三人起身结账。
宋斌掏出铜板数了一小堆搁在桌上,宋广已经先一步下楼去赶马车。
小二接过铜板,麻利地擦了桌子,朝宋钊背影喊了声:“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等那三道身影在楼梯口消失,他收起铜板,又往巷底那扇黑漆侧门瞥了一眼。
那扇门关得紧紧的,像从来没打开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