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走在最前头的那个踮脚往里张望,后面的人见他走着走着停下了,忙不迭地催促道:“快点吧,别让先生等急了。”
前头的学子回头“嘘”了一声,又招招手。
一眨眼,七八个脑袋全挤在窗户根底下,寒风吹得他们衣袖翻飞,冷风灌进领口也不觉得凉,脖子伸得比饿了三天找食的鹅还长。
几天前,他们甲班的夫子王广庆还在课室里大发雷霆。
那天也是这个时辰,王夫子站在讲台上,戒尺“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震得第一排学子的砚台都跳了一下。
他指着窗外满地被寒风扫落的枯叶,嗓门比外头的风声还响,几乎是在咆哮。
“一个犄角旮旯里不知名的小课堂,想让咱们凌安书院替他们传播天下?简直是岂有此理!这书要能登大雅之堂,老夫把这根戒尺吞下去!”
底下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
这话骂得又急又狠,唾沫星子飞到前排学子的桌面上,那学子不敢擦,只悄悄用袖口盖住了墨迹。
“山长鬼迷心窍了。”
王广庆越说越气,在讲台上来回踱步,靴底把木板踩得咚咚响。
除了他的甲班,各班学子人手一本。夫子们更是疯了,每人预订了十本不止。
“老夫在凌安书院教书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般荒唐事!”
“你们都给老夫听仔细了,治学之道,如同植树,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岂能朝令夕改?今天插一棵苗,明天就指望它遮天蔽日,可能吗?”
“如果那等歪瓜裂枣也能列入教材,那还要夫子干什么?又置《九章算术》于何地?人家几百年的经典,难道还比不过一本连作者都藏头露尾的书?”
王广庆停下脚步,眼神威严地扫视着课室里一张张还摸不着头脑的脸。
这帮孩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甲班的门槛高,年终大考前三十名才能进,个个都是读书种子。
越是好苗子,越不能浇错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