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挺好的。”顾钰喃喃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顾嬷嬷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既然身子大好,那就多做几年牛马吧,他的阿宸也就能多快活几年。
凌宸在梧桐村过得那么自在,爬树掏鸟蛋,跟着紫宝儿满山遍野地跑,和皮小子们一道去学堂,笑起来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比在宫里自在了百倍不止。
他能多在北方待一年是一年,不用早早回来继承大统,不用被那些老臣们围着耳提面命,也不必把自己圈囿在这高大的宫墙之内。
至于那个人,既然身子骨硬朗了,就该多批几年折子,多熬几年夜,把从前偷的懒一桩一桩都补回来。
顾钰想到这里,唇角终于没忍住,微微弯了一下。
“娘娘,您说什么?”顾嬷嬷没听清,微微俯下身子,柔声又问了一遍。
顾钰眼神一闪,收敛笑容,淡淡道:“没说什么。”
她确实没打算把心里那点念头摊开来说。
她对东陵褚早已没什么想法了,该失望的早失望完了,该心凉的也早凉透了。
但她确实也不希望他就这么“噶掉”。
对,就是“噶掉”。
紫宝儿那丫头嘴里时不时会冒出来的稀奇的词,稀奇古怪,听多了倒也觉得贴切。
不想他噶掉,不是对他还有什么念想,纯粹是因为阿宸还小。
有东陵褚在前面撑着,阿宸才能多快活几年,不用早早被架到那个位置上,被一群老臣围着念叨。
顾钰想到紫宝儿说“噶掉”时,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唇角又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那丫头,总能让人在想起她时,心里头软乎乎的。
“娘娘,”顾嬷嬷麻利地替顾钰绾好发髻,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冷宫那边,娘娘今日可要过去?”
铜镜里,她正把一柄琉璃步摇缓缓插入顾钰的发间,动作轻柔而精准。
顾钰闻言,嘴角微扬,轻笑了一声:“不急。”
她当然不急。
宋玉月已被贬为庶人,关在冷宫里又跑不了,早一天晚一天都一个样。
她这才刚回宫,舟车劳顿,还要重新适应这层层叠叠的宫墙生活,哪有功夫腾出手来专门去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