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郑灵萱被金光包裹的身影,喉结动了动。
"怎么了?"郑灵萱察觉他的异样,伸手去拉他。
顾修然却往后退了半步。
他望着她眼底跳动的金光,那光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完整的、鲜活的灵魂。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尾微弯,像从前在暗巷里骗她喝假酒时那样:"没什么。"说着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水,指腹在她心口的金光上轻轻一按,"只是觉得...现在的你,终于能看清我藏了三辈子的东西了。"
晨钟再次响起。
镇渊的龟甲上,三瓣心纹彻底连成完整的金环。
远处传来吴六的吆喝声:"甜糕嘞——新出锅的桂花甜糕——"郑灵萱吸了吸鼻子,拉着顾修然的手往岸边走。
林婉儿抱着药囊追上来,唐三娘拍着柳如烟身上的水,程七的残魂飘在众人头顶,归墟罗盘的纹路渐渐淡去。
顾修然落在最后半步。
他望着郑灵萱被晨光拉长的影子,望着那道在她脊背上若隐若现的归墟纹,忽然轻声说:"你终于明白了。"
风卷着晨雾掠过他的脸,把后半句话埋进了甜糕香里。
顾修然的话音裹在晨雾里,却比湖底寒铁更沉。
他站在离郑灵萱半步远的地方,指节微微发颤地摊开掌心——那枚碎成三瓣的青玉佩躺在掌纹里,断口处泛着冷光,像被利刃生生劈开的旧年心事。
郑灵萱的呼吸蓦地一滞。
她认得这玉。
三年前在青竹镇破庙,顾修然为救她挡下山贼的淬毒短刀,衣襟被血浸透时,她分明看见他怀里掉出半块玉,当时他笑着说"捡的",转身就把碎玉塞回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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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是半块,是三块。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后一道防线。"顾修然的拇指轻轻抚过玉上的云纹,眼尾的笑意淡得像要化在风里,"归墟之主需承受九世因果,前八世的我...都在替你挡劫。"他抬眼时,眼底翻涌的不是狡黠,是沉淀千年的霜雪,"第一世你坠崖,我替你断了双腿;第三世你中蛊,我替你剜了心脉;上一世你被乱箭穿心..."他喉结动了动,声音突然哑了,"我站在城墙上,数着射进你心口的箭,一共十七支。"
"修然!"林婉儿的药囊"啪"地掉在地上。
她扑过去想拽他的衣袖,却在触到他指尖时顿住——那双手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你、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唐三娘的追踪绳"唰"地垂落。
她盯着顾修然泛青的唇色,突然想起半月前在驿站,这男人咳得整面帕子都是血,偏要笑着说"昨夜贪杯着了凉"。
她伸手按住林婉儿的肩,力道重得几乎要掐进骨头里:"傻丫头,他若说了,还叫守护么?"
柳如烟不知何时走到了顾修然身侧。
她望着那枚碎玉,眼底的旧怨像被晨雾冲淡的墨,轻轻说:"当年在太液池,他翻遍《归墟志》找解咒之法,手被竹简划得全是血,却笑着说'阿萱最怕疼,我多疼些,她就少疼些'。"她转向郑灵萱,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从未背叛你,只是选择了最艰难的方式去守护。"
郑灵萱的指尖在发抖。
她望着顾修然眼尾未褪的青痕,想起昨夜他替她熬药时,自己还嫌药苦皱眉头;想起上月在竹林遇袭,他明明伤得更重,却硬撑着背她走了三十里山路;想起每次她闯祸后,他总笑着收拾烂摊子,说"阿萱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