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六突然从房梁上翻下来,芝麻糖的甜香混着夜露的湿:"我去蹲守。"他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皮囊,"新得的拍影粉,沾到衣角就能留影,管他是鬼是怪,明早准保现形。"
子时三刻的梆子声刚响过,共议堂的祠堂就窜起一道黑影。
郑灵萱缩在廊下的阴影里,看着那道影子贴着墙根往石龛挪——石龛里供着的"命簿钥匙已毁"的假消息,是她让苏瑶用掺了荧光粉的墨写的,此刻正泛着幽蓝的光。
黑影的手刚触到石龛,吴六的拍影粉"唰"地撒了过去,那人惊觉不对,转身要逃,却被郑灵萱预先撒在地上的绊马索缠住了脚。
"青......青莲?"李小红举着灯笼凑近,照见那人袖口绣着指甲盖大的青莲,花瓣纹路与共议堂初代掌控者画像上的刺绣分毫不差,"这是......"
"跑了。"吴六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不过拍影粉粘牢了,明早就能洗出影子。"他跃下来时,鞋底沾了些灶灰,"对了,学堂灶台的灰好像被翻过——"
"无妨。"郑灵萱盯着那抹青莲,眼底的冷意漫成了霜,"他们要的不是钥匙,是确认我是不是真急了。"
第二日清晨,李小红捧着沾着灶灰的记录本进来时,郑灵萱正用碎瓷片削着竹简。
"小姐你看。"李小红翻开本子,中间一页的竹纸被指甲划出细密的纹路,"今早清理灶台时,灰堆里埋着这个。"她指尖抚过那些划痕,"是'别信你记得的事'。"
郑灵萱的碎瓷"当啷"掉在地上。
她抢过本子,借着晨光辨认——那划痕的弧度,指甲用力的轻重,分明是她自己的习惯。
"怎么会......"她喃喃着,突然想起每次轮回初醒时的头痛欲裂,想起李小红说她总说"救下那个孩子"却始终说不出名字,想起顾修然找到的画像上,每个"失败目标"的眉眼都像被人刻意抹去......
"灵萱?"顾修然推开门,手里端着她常喝的桂花粥,"早饭......"
郑灵萱猛地抬头,他眼角的细纹、发间的碎光,都熟悉得让人心慌。
可她突然不确定——这些"熟悉",是真的刻在记忆里,还是被人塞进脑子的?
是夜,郑灵萱合眼不过半刻,便坠入了一片白雾。
有个声音在雾里轻轻喊:"阿姐,阿姐,粥要凉了......"
她循着声音跑,却总触不到那双手。
直到雾散时,她看见青石板上躺着半块碎瓷,瓷片上用鲜血写着:
"你救过的每个孩子,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