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牵袢,大明军队的悲哀

就在这时,喜峰口和冷口两路边墙外突然同时频传警报,烽火连天。这显然是关外清军前来接应关内清军了。

明军与清军,再一次在长城脚下,迎头撞上。

京里崇祯踏着廊下的残雪,一步步踱回那玻璃暖阁。黄铜鹤灯里的烛火跳了两跳,映得御案上那叠奏疏愈发沉厚,摞得足有半尺来高,朱红的封皮在明黄的锦垫上刺眼得很。他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暗自喟叹:这半日偷闲陪田妃看的雪,终究是要靠这夜半的灯火来还了。

目光落在那堆奏疏上,思绪却无端飘回了信王府的年少时光。那时他与熹宗哥哥最怵的,便是太傅孙承宗的功课。

每日里的诵读誊写,但凡有半分懈怠,那白发苍苍的老者便会捧着先帝的遗像,跪在书案前垂泪,一声声痛斥自己“督教不严,有负先帝所托”。那沉郁的嗓音,那怆然的神情,唬得他与哥哥大气不敢出,只得乖乖捧起书册苦读。

彼时只觉得这老头古板得可恨,此刻想来,却只剩满心的怀念——那时有人管着,有人护着,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坐在这龙椅上,面对满朝的风雨飘摇,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一想到孙承宗,崇祯的胸口便猛地一窒,一股戾气直冲上来。那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啊,须发皆白,早已卸甲归田,只想在高阳故里颐养天年。

可那些满鞑子,竟硬生生将他擒了去,用一条粗麻绳勒死在城头!他仿佛能看见那老人临终时不屈的眼神,能听见那绳索收紧时的闷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方才那点倦怠之意,竟被这滔天恨意涤荡得干干净净。

他撩起龙袍下摆,重重坐进御座,伸手便去翻那叠奏疏。先拣了两份地方官报雨雪、叙农桑的,随手撂在一旁——这些皆是不急之务,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关外的军情。

指尖触及第三份奏疏,封皮上“臣孙传庭谨奏”的字样,让他的眉头倏然蹙起。

前两日,杨嗣昌的《军前报疏》才刚递到御案。那折子言辞犀利,字字如刀,直斥孙传庭“张罗而鸟不入,刻舟而剑不存”,说他空设防线,却连清军的影子都拦不住,不过是白费力气;又说朝廷明旨早已言明孙传庭“逗怯纵贼”,他身为兵部尚书,断断不能为其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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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末尾,还附着他亲笔御批的八字:“不许逗延遥尾,自干重典”。那时他看了杨嗣昌的奏报,只觉孙传庭畏敌避战,气得将御笔都掷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