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辽东的孤女,当年家乡遭了兵灾,和爷爷奶奶困顿孤岛,是张好古当差东江,不仅救了三人的性命,还将他们接到京城,给了夏家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自那时起,夏红莲便认定了张好古是再生父母,执意以奴婢自居,凡事谨小慎微,从不敢有半分僭越。
可张好古从未将她视作下人。初见时,她不过是个瘦弱的小姑娘,抱着爷爷的胳膊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依赖与感激。
这些年,他虽常年在外,却时常托人捎回书信与财物,叮嘱她好生照料自己与两位老人,言语间从未有过半分主仆的生分,反倒多了几分兄长对妹妹的关切。
此刻,夏红莲望着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积压了数年的委屈与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克制。那些独自应对府中刁难的夜晚,那些担忧张好古在外安危的日日夜夜,那些侍奉爷爷奶奶的辛劳,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老爷……”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话未说完,便双腿一弯,直直地拜服在地,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奴婢……奴婢见过老爷,恭迎老爷归家。”
“不可!”张好古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搀扶。他指尖触到她单薄的肩膀,只觉得那肩头瘦削得惊人,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感受到骨骼的轮廓,想来这些年定是吃了不少苦。
“红莲,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张好古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语气里满是疼惜,“我早就说过,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怎的还这般见外?”
夏红莲却不肯起身,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哽咽道:“老爷于奴婢有再造之恩,于夏家有活命之德,奴婢……奴婢此生难报。这些年老爷在外奔波,奴婢未能近身伺候,已是失职,如今老爷归家,奴婢只求老爷安好,便是天大的福气。”
她的爷爷奶奶在一旁看着,也是老泪纵横。夏爷爷拄着拐杖,上前一步,颤声道:“老爷,红莲这孩子,这些年不容易啊。您走后,她既要照拂我们两个老东西,又要打理这一大家子,受了多少罪,都一个人扛着,从不敢跟您在书信里提及半句,怕您在外分心。”
张好古闻言,心中更是酸涩。他低头看着伏在地上的夏红莲,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泪痕斑斑的脸颊上,显得格外憔悴。他记得当年离开时,她还是个眉眼弯弯、略带稚气的少女,如今却已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坚韧,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委屈,让他实在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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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来,地上凉。”张好古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夏红莲缓缓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