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与寻常烟火气截然不同。张好古抬眼望去,顿时如遭雷击,怔怔地立在原地。
只见堂屋正中央的八仙桌上,铺着一块素色锦缎,父母的牌位端端正正地矗立其上,黑漆鎏金的字迹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先考张太公讳某某之位”“先妣张太君讳某某之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
他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这牌位做工精细,绝非仓促而就,想来定是夏红莲细心,接到家丧,便早早让人寻了上好的木料,请匠人精心打造,又恭敬地供奉在这里。
他移步上前,目光落在灵前的香炉上,那红铜香炉里,香灰已是满满当当,层层叠叠,显然是日日有人添香供奉,从未间断。
一瞬间,无数往事涌上心头。他想起父母进京时,每逢初一十五,母亲总会亲自净手焚香,领着他在先祖的牌位前磕头祈福,那时他还不想太多,只觉得母亲的动作虔诚而温柔;想起父亲在世时,常坐在这堂屋里教对他问东问西,淘问京里的一些注意事项,生怕自己失了礼,牵连儿子。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父亲的发间,竟已是隐约有了霜色;想起自己离家前来京城赶考时,母亲红着眼眶塞给他的行囊,里面裹着亲手缝制的棉衣,还有一颗颗银锞子,生怕自己没钱花。
恍惚间,他下意识想起了带回来的包袱,那里有他在青山关亲手制作的父母牌位。彼时边关苦寒,物资匮乏,伤心之下,匆促之间,他寻了块不算周正的木头,用匕首一点点刻下父母的名讳,刻得手指磨破了皮,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那牌位粗糙简陋,却承载着他在异乡所有的思念与牵挂。如今,眼前这对精致的牌位与自己所制那对简陋的牌位遥遥相对,跨越了千山万水,终于在这里重逢,而他的父母,却早已阴阳相隔,再也不能相见。
“爹……娘……”他喉头哽咽,一声低唤未及出口,泪水便已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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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刚归家时,夏红莲带着下人恭恭敬敬地喊他“老爷”,那一声称呼,不同于往日的“公子”,也不同于朝堂上的“大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