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落座后,姜谙往他们每人手中塞了个白饼,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他们每次准备早饭都会做好几个花样,等他和喜喜用完,他们才会去吃余下的,这样不会浪费。
“四位哥哥,日后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无需总是迁就我和喜喜的口味。”姜谙说道,吹了吹粥,小心翼翼地喂给柳喜安。
琴棋书画四人手捧着白饼,显得局促不安,不知该如何下口。
往年柳喜喜也曾邀请过他们一同用饭,他们总是寻找各种托词,且他们位卑无权,与春夏秋冬四人自是不同的,依循宫中的规矩,是不能与柳喜喜同坐一桌用饭的。
平日里,柳喜喜得了好吃的,常常会率先分给他们,对他们的喜好也是了如指掌,虽然从未在同一张桌上用过饭,但他们依然感受到了尊重,以至于他们一直以为其他宫的主位也待宫人都是同样好,还曾疑惑为何大家都不愿入宫,直到有一次,有个宫人无端被打死,他们才知晓宫中的残酷。
他们记得那个宫人生得极是漂亮,粉腻子圆脸,两只眼睛明亮如星,无论走到何处,皆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后来,他被调任至御书房,难得一见。再后来,便听闻他被杖毙的噩耗。
有人说他盗窃了圣驾许多东西,卖到了宫外。
也有消息说,他偷了皇后的金钗,被皇后当场抓获。
他们记得,那个宫人尚未调往御书房时曾言:“你们当差啊,一定要记住,宫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动,那些东西记录在册,少了一件,一查便能查得出来。我们只要做好本分之事,还愁主位们不赏吗?”
他手腕上那只刚获赏赐得到的玉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当他一死,他身上各种污名便来了,有说他手脚不干净,有说他狂妄高傲,更有人说他仗着美貌勾引了许多权势,甚至还想当皇妃。
大家仿佛集体失忆,忘却了他曾将赏赐的食物分给大家,将新奇的玩意儿拿来给大家观赏,还曾说待到三十岁出宫时,他的那些玩意儿足以置办一所大宅子,他也不想嫁人,只求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
人死如灯灭,无人在意。
一张破席草草裹身,扔去了乱葬岗。
他们四人深感其可怜,共同凑了银钱将其安葬。柳喜喜得知此事,责怪他们鲁莽行事,却又将此事揽于自身。也就是那时,柳喜喜与他们讲了皇宫的生存之道。
而那时,他们入宫不过两年,那个宫人的亡故给年仅十岁的他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迹。
姜谙见他们迟迟不吃,笑道,“你们怎么还不吃,地弹的粥都快见底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柳喜安咯咯直笑,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似乎看中了他们手中的白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