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皇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碎掉的传感器翻过来看了看,然后收进口袋里。
“看到那只手彻底没了。”他活动了一下吊着的左臂,“没有疼。就是没有了——袖子下面是空的。比现在好,至少不用再吊着这玩意儿了。”
他没有再说别的,用右手摸了一下绷带边缘的血迹,确认没有再往外渗之后,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白玛曲珍站在队伍的最外侧,背对着所有人。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有明显的生理反应——她没有蹲下、没有握拳、没有急促呼吸。但她的掌心里握着一枚从莲花生册页上撕下来的残片,纸边的折痕深到几乎穿透了纸面。
“……莲花生高僧。”她说。没有回头。“它把我送到师父坐化的那天。我坐在他面前,他看着我,问我修行了这么多年——到了最后一刻,能不能放得下。”
她停了一下。
“我没有回答上来。”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把残片折好收进了内袋里,然后转回身。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平静,微微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六人都在。
都从那场幻觉里出来了。
每个人的状态不一样——李芝蒽还站在武逸飞旁边,手指在肩头停过那一拍之后已经放下来了;邹梓瑜重新扣好了压发帽,但她没有换回那张伪装的脸,而是用自己的五官继续站在这个空间里;迪热娜已经站起来了,她摩挲信号弹的手指收了回去,换成了握紧匕首的姿势;虫皇把碎传感器收进口袋之后就没有再去碰那条手臂。
但空腔中心那团光核仍然在呼吸。它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从四秒一次缩短到了三秒。菌丝墙上的起伏幅度也变大了,像风浪来临前海面的预兆。
武逸飞把神金剑握紧,站到队伍最前面。他抬头看了一眼裂缝的方向——书皇的信号还在,但窗口期在缩小。
“保持阵型。”他说,“下一波不是幻觉了。”
他的话音落下的时候,脚下的灰白色沉积物开始震动。不是他在抖——是它们。那些年层般的沉积物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龟裂纹,从光核所在的位置呈放射状向外扩散,一直延伸到六人脚下。
裂缝深处,那团光核的呼吸节奏从三秒进一步缩短到了两秒。暗红色的荧光从裂纹中透上来,像地底深处睁开了一排狭长的眼睛。
虫皇看了一眼碎掉的传感器,然后把它收进口袋里,用右手拔出了腿侧的匕首。“它知道我们出来了。”他说,“试炼结束——它不会再用幻觉招待我们了。”
菌丝墙停止了起伏。
整个空腔安静了大约一个呼吸的长度。
然后脚下的岩层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是那团光核从底部撞了上来。
它在裂缝下方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住了,灰白色的外壳表面那些裂纹全部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每一条裂纹中透出,像一颗即将碎裂的星球。
武逸飞把剑横在身前。“散开。”
虫皇退到右侧的菌丝墙下,右手握着匕首,左手吊着但没有拖累他的移动。
迪热娜往左侧拉开了身位,飞行靴在菌丝上踩出脆响,护目镜拉了下来。
邹梓瑜的身形在她后退的第三步融入了暗处——不是消失了,是光学迷彩调到战斗模式后的半透明状态。
白玛曲珍在原地站定没有移动,她垂下左手,指尖勾住了腰侧的那枚信号弹——不是发出的,是准备的。
李芝蒽往武逸飞的方向靠了一步,没有离太远。
六个人各自就位,没有多余的交流——都是知道该怎么打的人。
那颗光核停在了裂缝下方十米的半空中,外壳上的裂纹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