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州城内,昔日的经略使府邸已沦为临时巢穴,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脂粉气。
王英蜷缩在铺着锦绣被褥的榻上,瑟瑟发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曾经还算精悍的身躯被连日的酒色淘空,连抬手端杯都显得吃力。
窗外传来大乾军收复静江府的流言,他便如惊弓之鸟,整个人瘫软得没了半分力气。
“废物!”一声怒喝划破喧闹,段三娘手持马鞭,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她看着榻上萎靡的王英,再瞥向一旁醉倒的亲兵与侍奉的歌妓,怒火直冲头顶,扬起马鞭便朝王英抽去。
鞭梢带着风声,狠狠落在王英肩头,留下一道红痕。
“大乾军还没打到门口,你倒先自甘堕落!兄弟们跟着你从江南逃到桂州,不是来陪你等死的!大不了上山落草,或是再往南逃,总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
马鞭的痛感与段三娘的怒骂,终于让王英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挣扎着坐起身,咳着嗽说道:“逃……逃,往南逃!”
可此时他麾下仅剩数千残兵,根本无力应对沿途险阻。
为了扩充势力,也为了裹挟人质充当盾牌,王英竟下令纵容士兵劫掠桂州城,将城中百姓强行驱赶上路。
“若是想要保全一家性命,那就跟老子走!”
一时间,桂州城内哭声四起,原本还算安稳的城池,被这群溃兵搅得鸡犬不宁。
正月末的黔水正值枯水期,河道浅窄,王英带着裹挟来的数千民众,赶着抢来的牛马,沿着河岸艰难南行。
残兵们沿途不断劫掠村寨,稍有反抗便刀兵相向,而王英则坐在轿中,时而昏睡,时而喝着酒壮胆,全靠段三娘骑马沿途调度。
这支行踪飘忽的溃军,成了广南西路腹地的一大祸害。
十日后,溃军抵达横州。
这座依江而建的城池本是交通要道,却因战乱早已十室九空。
王英本想休整后继续南下钦州,依托沿海地形周旋,可探子带回的消息如一盆冷水浇头:“大王,钦州已被大乾海军李俊部攻占,港口里全是大乾的战船,根本过不去!”
王英吓得酒意全无,瘫坐在临时议事的破庙里。
段三娘皱眉沉思片刻,说道:“钦州走不通,便转道邕州!邕州地势复杂,且与南越李朝接壤,实在不行便逃入异域!”
这一提议成了唯一的出路,溃军随即掉头向西,朝着邕州方向狼狈而去。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路逃亡,王英麾下的兵丁非但没减少,反而日渐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