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镜子崇拜。"向宁的竹简自动记录着街景,墨迹呈现出罕见的朱红色,"《女诫》有云'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但这些镜子的角度根本照不到人。"
第三遍暮鼓骤然响起,声音比前两次急促得多。街上的男性立刻加快脚步,有几个甚至跑了起来。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踉跄了一下,药箱里滚出几个小瓷瓶。
"快捡!"老者慌张地跪地去捞,瓷瓶却一个个自动飞回药箱。王永年看得真切——不是老者用了什么法术,而是街上所有铜镜同时转向,镜面射出的无形之力将瓷瓶"推"回了药箱。
"戌时了!"老者抱起药箱就跑,声音发颤,"几位快找地方落脚,巡夜使要出来了!"
他们刚踏进欢喜楼的门槛,身后街道就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十二个戴着同样面具的女兵列队走过,每人手里提着一盏玉灯。灯光不是常见的暖黄,而是一种清冷的蓝色,照到的地方,连影子都变得淡薄。
"新来的?"一个穿绛紫色长裙的中年女子迎上来,发髻上的银簪随着步伐轻颤。她目光在孙先和王永年腰间扫过,在看到斩岳剑时瞳孔微微一缩。"妾身月华,是这欢喜楼的主人。二楼还有两间客房,女子住西厢。"
欢喜楼内部比外观宽敞得多,中央是个下沉式的乐池,四位乐师正在调试乐器。王永年注意到,所有乐器上都镶嵌着玉片,尤其是那架箜篌,整共鸣箱都是用玉髓雕成的。
"那是月箜篌。"月华夫人顺着他的视线解释,"玉京山特产,音色清冷透骨。"她突然压低声音,"几位从关西来,可曾见过冰蓝心脏?"
空气瞬间凝固。阿史那燕的手按在箭囊上,铜镜箭已经顶开搭扣。孙先的斩岳剑虽未出鞘,但龙影在剑鞘表面游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夫人说笑了。"王永年左眼的沙漏重新开始流动,但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我们只是商旅,哪见过什么心脏。"
月华夫人轻笑一声,腕上的玉镯相互碰撞,发出类似编钟的音色。"随口一问。近日城中多梦魇,都说梦见冰蓝之物。"她转身引路,"戌时三刻有夜乐,几位可随意观赏。只是记住——"她回头看了眼孙先,"男子不可直视月箜篌。"
他们的房间正好能俯瞰乐池。等月华夫人一走,阿史那燕立刻检查门窗,在窗棂上发现几道细如发丝的刻痕。"是符咒,"她用手指轻抚那些纹路,"但不是中原的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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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宁展开竹简,上面的朱红墨迹组成一幅地图:"玉京山内部结构。这些标记。"他指向几个洞穴符号,"像是人工开凿的,但排列方式。"
"是音阶。"九儿突然说,紫晶通神印映照着竹简,"这些洞穴的位置对应宫商角徵羽。最深处这个最大的。"她指尖轻颤,"是月池。"
楼下乐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那音色说不出的怪异,明明每个音符都清脆悦耳,组合起来却让人头皮发麻。王永年胸前的玉坠开始发热,他低头一看,原本乳白的玉坠正在变红,内部那团雾气疯狂扭动着。
"别看乐池!"孙先突然低吼一声,自己却死死盯着某处。王永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月箜篌后方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铜镜,镜面蒙着红纱。乐声渐急时,红纱无风自动,隐约露出镜中一张女性的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九儿的通神印突然射出一道紫光,穿透地板直指乐池下方。在她的视野里,整座欢喜楼的地下是个巨大的空洞,数百根玉髓柱支撑着穹顶,每根柱子里都冻结着一个人形。
"那不是镜子。"她声音发颤,"是门。"
阿史那燕已经悄悄翻出窗外,像猫一样沿着屋檐移动。从她的角度,能清晰看到月华夫人站在月箜篌旁,手持一根玉簪在虚空中写着什么。随着她的动作,蒙着红纱的铜镜渐渐显现出纹理——那分明是一张人脸在镜中成型。
最诡异的是,乐池周围的宾客全都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她们的眼白正在变成玉髓般的乳白色。阿史那燕的铜镜箭突然剧烈震动,箭簇上的碎片映照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那些宾客的后颈处,都浮现出与守门女兵相同的鳞状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