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观其变。” 李堃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孩童的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周勃他们的行动…不必干涉。传朕口谕:各部各司其职,凡遇此獠,依律行事即可。然——” 他话锋一转,重瞳中星芒闪烁,“令钦天监,十二时辰不间断,以‘浑天仪’锁死其最后出现方位(丰京大营)及其行进轨迹可能指向区域(京兆府),详录其一切能量异动,不得有误!令影龙卫‘观渊’组,布控京畿要道,非必要不接触,以‘留影石’记录其形貌、手段为首要,遇之…远遁千里,保命为上!”
“遵旨!” 影龙卫首领深深俯首。他听懂了陛下的全部潜台词:下面的通缉,任其发酵,任其去撞那柄刀,生死由命。而真正属于帝国核心的力量,则退居幕后,以最谨慎、最隐蔽的方式,观察,记录,评估。用那些通缉者的命,换取对这个未知恐怖存在的认知。
李堃挥了挥手。影龙卫首领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曜石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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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重归寂静。只有悬浮的紫金虎符,依旧散发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李堃小小的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御座,重瞳再次投向穹顶星图,投向那被金色锁链巨网覆盖的天穹裂隙。
“赵永年…” 他低语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指尖下意识地抚上心口那片冰冷的青铜色皮肤,感受着其下与虎符同源的、属于大樊国运的沉重搏动。“你为朕扫清了门前的豺狼…却不知你本身,是驱虎吞狼后的猛虎,还是…另一头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兽?”
“朕…拭目以待。”
殿外,镐京城墙的阴影中,一个穿着奇特黑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左永年抬起头,那双旋转着星云漩涡的眼眸,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平静地“看”向紫宸殿深处那团如同黑暗太阳般炽烈的异常信号源。他的感知网络中,清晰地标记着遍布全城的通缉令,那些画像上,属于“王永年”的眼睛位置,被浓墨涂得一片漆黑。
冰冷的逻辑无视了满城的通缉画像和暗处的窥探目光。左永年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虚影,融入城墙的阴影
镐京皇城的森然阴影被甩在身后,如同褪去一层无形的枷锁。左永年的脚步踏入山南府地界时,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腥甜。并非草木的清新,而是一种混合了腐烂淤泥、鱼腥、以及某种更深层、如同无数肿胀尸体在河底缓慢发酵的恶臭。他循着感知网络中一条异常“污浊”的信号流——那并非能量的活跃,而是如同巨大脓疮溃破后流淌的、带着强烈净化(扭曲)与吞噬意味的冰冷脉动——最终抵达了此行的逻辑节点:山南府治下,被浑浊的“黑水河”三面环绕的古城——兴州。
兴州城如同一块深陷泥沼的朽木。低矮的城墙遍布水渍和滑腻的青苔,许多墙根处已被暗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物质覆盖。城内街道狭窄潮湿,石板缝隙里顽强地钻出颜色妖异的苔藓。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混合着水腥、霉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如同死鱼堆叠发出的甜腻腥气。行人稀少,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走路时都下意识地避开靠近河岸的区域,仿佛那里盘踞着无形的瘟疫。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的绝望之中。
左永年无声地行走在湿滑的街道上。感知力场穿透污浊的空气与潮湿的墙体,扫描着每一寸空间。数据流在他冰冷的核心高速流淌:
“环境扫描:生命信号密度:中(人类)。能量场:超高浓度生物/地脉混合污染(惰性/活性并存)。物理结构腐蚀度:极高(水蚀/生物侵蚀)。检测到大规模非正常死亡残留(时间戳:持续)。异常信号源:强度:极高,波动剧烈。位置:城西黑水河古祭坛区域(坐标:X-00,Y-00)。信号特征:高度拟态,与地脉水脉污染完美融合。行为模式:汲取污染、扭曲净化本能、催化生物畸变。初步判定:代号‘除秽’(七魄之一,特性:净化/畸变/吞噬)。”
目标锁定,盘踞于河畔祭坛。然而,感知网络的边缘,一个微弱却异常坚韧、带着浓烈“牺牲”意志的精神信号源,如同污浊泥潭里挣扎燃烧的残烛,引起了他的注意。信号源位于城西靠近祭坛的破败河神庙内。
左永年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庙门阴影处。庙内昏暗,弥漫着浓烈的劣质香烛味和更深沉的、如同腐烂水草的气息。神像早已斑驳剥落,被厚厚的污垢覆盖。神像下方,一个少女正盘膝而坐。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巫祝袍,身形单薄得如同纸片。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不肯熄灭的微光。她便是感知中的“牺牲者”,兴州最后的巫祝——阿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