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处的刻痕矮，明显是小孩子站着刻的。

高处的渐渐高了，像是一年年往上长。

最底下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蒋”字，刻得歪七扭八，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把土墙都抠出了坑。

“看起来像是是小孩刻的。”

徐莉也走过来，看着墙上的痕迹。

“你可能没有猜错。这墙壁上的纹路，像是想写字，又没正经学过，就照着样子瞎刻。”

“山里猎户家的孩子，没条件上学，想读书了，就只能往墙上刻吧。”

杨明点点头。

目光扫过墙角。

那里堆着几本卷边的旧书，纸都黄了，封皮烂得看不清字。

有《三字经》，有《百家姓》，还有半本破旧的兵法小册子。

书角都磨平了，明显是被人翻了无数遍。

“看来蒋国涛从小就是在这儿长大的，这里的痕迹是很难抹去的，除非有人一把火烧了这里。”

杨明语气很肯定。

“他从小就没读过正经书，靠着几本旧书瞎摸。后来他去参军，一步步走到今天，还真的挺励志的。”

徐莉听得有些唏嘘。

可转念一想，又浑身发寒。

如果他真是从这山里走出去的。

那当年田埂上的事，这老太婆，会不会亲眼见过？

她嘴里念叨的“涛儿”，是不是就是蒋国涛？

那“杀死东倭人”又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杨明再次陷入了沉思。

突然！

他正想着，里屋立即传来一声嘶哑的哭喊，猛地刺破满屋子的雨声。

“涛儿 ——！不要啊 ——！”

徐莉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攥紧了杨明的胳膊。

两人快步掀帘进去，就见老太婆还躺在土炕上，根本没醒。

她眉头拧成一团，眼睛死死闭着，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满是惊恐的神色。枯瘦的手在空中乱抓，像是拼命要拉住什么，眼泪顺着眼角往鬓角里渗。

是梦话。

是沉在潜意识里二十七年的梦魇，此刻顺着安定下来的心神，翻涌了上来。

“她……她喊的是‘涛儿，不要啊’？”

徐莉压着嗓子问，声音发紧，“是在拦蒋国涛？不让他去干什么？”

杨明没说话。

他盯着老太婆扭曲的脸，耳朵里反复回响着那句哭喊。

不对。

不对。

那语气里的绝望，不像是拦着人去做坏事。

那是眼睁睁看着人往死地里去，拼了命想拉却拉不住的恐惧。

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上来。

“老大？”

徐莉见他出神，碰了碰他胳膊。

杨明猛地回过神，眉头拧成了疙瘩。

“没什么。”

他声音有些发沉，目光又落回墙上那些稚嫩的刻痕上。

“只是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如果蒋国涛当年好好的参了军。

那亲眼看见那一幕的老太婆，何至于吓成这样，疯了二十七年？

她梦里拼命想拦的，到底是什么？

她嘴里反复念叨的 “杀死东倭人”，又跟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

灶火的光从外屋透进来，晃在老太婆布满皱纹的脸上。

她还在断断续续地呓语，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又沉进混沌的睡眠里。

“涛儿……快跑……他是岸田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