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寂后，方秋鸿率先开口：“婆婆，方才听那曹清称您为钦天监正？”

陈瑶并无隐瞒之意：“不错，老身于正统元年奉诏入宫，任钦天监正，前后共计一十四年。”

“正统元年……”

师离低声计算:“那可是三十五年前了，正是先皇白睿继位之年，婆婆后来……又为何离开了宫廷？”

方秋鸿目光一闪，提醒道：“师姑娘，一十四年后，正是正统十四年。”

师离这才恍然：“是了，正统十四年，就是白无疆造反夺位那年，婆婆受先皇恩典，自然不愿再侍奉白无疆了。”

陈瑶轻轻一叹，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确是如此，难得你二人竟也知晓那段旧事渊源。”

师离想了想，眉头微蹙，忍不住问道：“婆婆既精于卜算，难道……当初未曾算到会有那场宫变？”

陈瑶缓缓闭上眼，声音低沉：“国运兴衰，天命流转，欲要窥测，谈何容易？”

方秋鸿却察觉到她话语中的未尽之意，接道：“听婆婆此言，虽是艰难，却终究还是窥见了几分端倪？”

陈瑶复又睁开眼，目光深邃，点了点头：“不错。正统十四年，老身时年三十六岁，夜观星象，见紫微帝星光华摇曳，晦暗不明，四周更有孤煞之星隐隐侵逼，主大位不稳，君王有难之兆，心中不安，便起了一卦，问上一问大乾国祚前程。”

“三十六岁？”

师离闻言一怔，不由得仔细打量陈瑶。

正统十四年已经是二十一年前，可眼前老妇面如枯槁，皱纹深如沟壑，白发稀疏，看上去像是已经八十多岁，哪里像是才五十七岁的样子？

她迟疑道：“若正统十四年婆婆是三十六岁，那如今，该是五十七岁才是，可婆婆的样貌……”

陈瑶泛起一丝苦涩：“所以老身才说，窥探国运天机，代价极为沉重，那一卦，耗去老身近三十年寿元生机，方才勉强窥见一线模糊前景。”

她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光：“卦象显示，陛下气数将尽，虽难知道具体时间，何种方式，但正统年号，确实已至末路。”

方秋鸿沉吟道：“当年白无疆政变极其突然，京城之中一夜变色，即便婆婆有所预见，恐怕也难以及时应对周全。”

陈瑶闻言，看向方秋鸿：“听你此言，对当年旧事似乎知之甚多？”

方秋鸿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也是辗转从别处听来一些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