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斯?”她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你回来啦?”
“你、你怎么……”卡兰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的头发……”
“都白啦。”希罗娜低头看看自己,“你看,我今年都七十九了。”
“七十九……”卡兰斯的脑子嗡的一声,“我走的时候,你二十四……”
“五十五年喽。”希罗娜掰着手指,笑呵呵的,“我等了你五十五年。”
“他们说你不回来了。我说,会回的。我家卡兰斯,说了会回,就会回。”
“就是等得有点久,腿站坏啦,眼睛也花啦……”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在讲别人家的事。
卡兰斯跪在楼下,仰着头,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
“哭什么。”希罗娜嗔怪地看他,“回来就好,回来就……”
“你瘦了。”希罗娜眯着老花眼打量他,“在那边,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卡兰斯哽咽着,“我妈天天炖肉汤。”
“那就好。”希罗娜笑了,“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谢她。”卡兰斯抹了把脸,“她跟我一起来了,就在岸上。”
希罗娜怔了怔,眼泪一下子涌上来:“真的?”
“真的。她还给你做了件披风。”
“哎……”老人家用袖子擦眼睛,“你看我,老了老了,眼窝子浅了……”
“希罗娜。”卡兰斯跪在楼下,仰着头,“等我。这次,我真的在路上了。”
“嗯。”白发苍苍的姑娘笑中带泪,“我等习惯了。”
“再等我一回。”
风从楼道里穿过去,吹动她的白发,像很多年前,他们初遇的那个下午。
画面忽然凝固了。
粉色的光重新漫上来,艾姆利多的身影浮现在半空。
“这是‘可能’。”它轻声说,“裂缝的那头,时间流速不一样。你在这儿多待一天,那头,或许就多流过去一个月。”
“人类,现在,你还想回去吗?”
“等你真的回去了,她可能更老。可能,已经不在了。”
“你跨越时空回去见她——等来的,也许只是一座坟。”
“即便如此,”艾姆利多盯着他,“你也要回去吗?”
湖岸上。
艾米站在湖边,忽然捂住了嘴。
湖面上,粉色的光雾里,浮出一幅画面——白发苍苍的姑娘,坐在阳台的轮椅里,笑着说“回来就好”。
“那是……”卡尔扶住妻子,“那是希罗娜?咱儿媳妇?”
艾米的眼泪决堤了。
湖底,卡兰斯跪在纯白的空间里,肩膀剧烈地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