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镇的马车上,没人说话。
满月憋了一路,憋到议事厅门口终于炸了:“议长,那人的来历一个字都不能信!两千年前的血脉?他说他是就是?”
“他说他不是吗?”卡兰斯反问。
“他——”满月噎住,“他说得滴水不漏,这才是最可疑的地方!”
“我也这么觉得。”卡兰斯推门进去,“所以我把人带回来了。放眼皮子底下,比放外头强。”
议事厅里,玄夜已经坐下了,竹杖横在膝上,坐得笔直,像一尊刚出土的俑。
“说吧。”卡兰斯在他对面坐下,“你等了我一夜,又自报家门,图什么?”
“做笔交易。”
“我不跟来路不明的人做交易。”
“来路很明。”玄夜说,“云岭村,白川支脉,全村七口人,族谱两千年没断过页。不信,你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查。查到半个字假,我把头留在神阖镇。”
满月冷笑:“你的头值几个钱?”
“不值钱。”玄夜点头,“所以搭上另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布裹了三层的物件,推到桌上。
卡尔凑过去,一层层揭开油布——手猛地一抖。
油布里,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石片。石片上,颜料斑驳,却还能看清半幅图案:一只伸向神光的手,和一片从光轮上剥落的鳞。
“被凿下来的壁画。”玄夜说,“当年凿墙的人里,有一个是我家祖先。他没舍得把这半幅凿碎,偷偷藏了。两千年,我们家守的就是这块石头。”
卡尔捧着石片,像捧着自己的命:“真迹……是真迹……凿痕、颜料、石质,全对得上……”
“东西给你。”玄夜看着卡兰斯,“我还可以给你带路。三湖底下,这样的石殿不止一座。哪座能进,哪座是死地,哪座下面压着她当年走过的路——我都知道。”
“等等。”满月打断他,“你说荒骨团的残匪抢了云岭——联盟上个月刚清完古盐矿周边的溃兵,名册上没有往云岭方向去的。”
“名册上要有,还要我这个引路人做什么?”玄夜反问,“溃兵要是都按你们的名册走路,荒骨团早死绝了。”
满月眯起眼:“你对荒骨团很熟。”
“被抢过三次,想不熟都难。”玄夜掀起左袖,小臂上一道刀疤,从腕子爬到肘弯,“第三次,我差点没跑掉。这条胳膊记着他们的刀法——所以你们的卫队要清残匪,我能带路。”
满月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不说话了。
“还有问题吗?”玄夜问。
“有。”卡兰斯开口。
“条件呢?”
“护我家七口人周全。”玄夜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荒骨团散了,可散了的狼还是狼。上个月,有两个逃进云岭,抢了我们半年的粮。我爹腿被打断了,还笑着跟我说,没事,家里还有两亩薯。”
议事厅里静下来。
“联盟约章第十三条。”卡兰斯缓缓道,“聚落有难,八方支援。云岭村在洗翠地界上,护你们,本就是联盟的分内事,轮不到你拿来做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