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习扬了扬大刀,步卒依令而行。
陆逊又道:“敌军缺衣少甲,又无粮草,强攻无益,且叫弓弩手射伤敌众,待其军心涣散,再行说降!”
冯习得令,先叫副将自去传令,他却抱拳一礼,问道:
“彼不过区区三千残兵,我军可一鼓而下,陆长史何故如此?”
陆逊道:“六万江东军只有这数千人登岸,于此绝地,面对敌众我寡,强弱悬殊之战,仍不溃散,可见其军之精锐。
如今彼众士气高涨,我军进兵虽可速胜,然必有折损。
若是以计取缓胜,一则可减士卒伤亡,二则或可收其精锐之士为己用,何乐而不为?”
冯习闻言,心中颇为不以为然,暗道:“此时胜券在握而不尽全力取胜,一旦拖延一两日,待沙羡守军来救,岂不平添变数...”
正琢磨如何进言劝谏之时,却听陆逊笑道:“赵君侯尝言冯将军有将才,不知将军可曾听闻君侯之战争论?”
冯习眉头一皱,若有所思道:“长史是说君侯所着《战争论》,其「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之言?”
陆逊颔首,扬鞭指了指东南方,侃侃而言:“今残敌已成釜中之鱼。
兵法云:「困而不击,待其自降」,此乃君侯着《战争论》所谓「有限目标」之智——我军目的是尽败其军,夺取江夏,震慑吴主。
屠其军,亦或服其众,皆可达成目的。”
言罢,见冯习面露恍然之色,心中暗叹:“柏轩确有识人之能,冯习果有悟性。”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吴国背盟袭荆州,早就在柏轩预料之中。
虽说赵林并未言明,但他暗地里安排的后手,又岂能瞒过在江陵当牛做马,治理军政的陆逊?
此战屠灭江东大军与否,并不重要。
收不收江夏,不过是一城一地,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打疼吴国,震慑江东上下,使东南短时间内不敢,也无力再启战端。
这便是柏轩所言:“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江东若敢来犯,伸手砍手,伸腿砍腿。
务必要在收复中原之前,尽可能稳住东南。
待集中兵力,灭了曹魏,再以煌煌大势压服孙吴,才是王道。
环视战场,江东残兵在箭雨之下死伤甚众,几次组织突围,皆被刀盾阵墙挡下,不能得脱。
陆逊见状,心下大定,谓霍峻道:“待敌军士气尽丧,可遣人晓谕:若降,可保性命;若顽抗,尽数射杀。”
霍峻抱拳领命,与冯习一左一右,指挥两翼荆州军继续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