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像惊雷一样,在讨贼军大营里炸开,每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曹闻诏虽然立刻派了精锐去弹压,可从新蔡逃来的溃兵不止一两个,消息早就通过士兵的嘴,悄悄传开了。
先是那些豫州当地抓来的壮丁慌了;
他们本就是被强行拉来打仗的,心里根本不想卖命,当场就炸了营。
“快跑啊!留在这儿也是等死!”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壮丁的恐慌。
他们像疯了一样冲向营门,有的推倒拦路的帐篷,有的甚至开始抢夺讨贼军的马匹和干粮,手里有什么就用什么,连扁担、木棍都成了武器。
曹闻诏派去弹压的士兵,只有几百人,根本拦不住上万壮丁的冲击,反而被溃兵冲得七零八落,有的士兵连武器都被抢走了。
“叔父,不能再等了!”
曹汴蛟拉着曹闻诏的胳膊,“再不走,咱们都得被裹在乱兵里,到时候想撤都撤不了!”
曹闻诏看着眼前的混乱:帐篷被掀翻,粮食撒了一地,士兵和壮丁扭打在一起,惨叫声、怒骂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满是决绝,咬了咬牙,下令:“走!
只带咱们从金陵来的禁军嫡系,其他人不管了!快!向南突围!”
当夜,曹闻诏叔侄带着三千余禁军嫡系,都是从金陵跟着他出来的老底子,趁着夜色,从南突围。
可他们刚跑出去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左粱玉已经率大军追了上来。
左良玉原本是守势,只能被动挨打,如今局势逆转,他直接转守为攻,挥师一路追杀,誓要把讨贼军赶尽杀绝。
讨贼军本就军心涣散毫无斗志,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冲击?
一路上,还不断有流民、山贼出来围攻;
这些人大多是被讨贼军劫掠过的百姓,有的丢了家产,有的没了亲人,如今见讨贼军溃败,都想趁机报仇。
他们拿着锄头、镰刀,甚至是石头,从山林里、路边的草丛里冲出来,对着讨贼军进行正义围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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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闻诏叔侄虽然带着嫡系拼死抵抗,把围攻的流民山贼一一击退,可四天的撤退之路,还是让他们损失惨重。
三千禁军嫡系,最后只剩下几百骑兵,大部分步兵要么被左军砍杀;
要么被乱民围殴致死,尸体扔在路边,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场面惨不忍睹。
这日,在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地里,枯黄的野草没过膝盖,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哭泣。
曹闻诏勒住马,战马疲惫地打了个响鼻,低下头啃着地上的野草。
他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渍;
头盔早就被追兵打落,不知丢在了哪里,铠甲上满是划痕和血渍,有的地方还沾着野草的种子,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望着身边的残兵败将:
有的士兵胳膊受了伤,用布条胡乱缠着,鲜血渗了出来;
有的没了战马,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还有的怀里抱着干粮,眼神麻木。
这些人跟他一样颓败,眼里藏着化不开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