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王指挥”时,语气突然软了几分,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谄媚,连眼神都柔和了些;
“别怪我没告诉你们!王指挥可是当今万岁爷身边红人王公公的嫡亲侄儿!
从渡江‘追击’燕山军到现在,才半个多月,就从蒙荫百户一路立功;
连续两次连升三级成了卫指挥!
圣眷正浓,这可是能通天的人物;
咱们能不能跟着沾光,能不能升官发财,就看这次的人头够不够数!”
赵二偷偷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还带着点委屈:
“总旗,不是咱们不卖力……这凤阳府的刁民邪门得很,不知从哪提前得了信。
之前在含山县、巢湖那边,村子里一抓一个准;
男人们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砍了;
现在倒好,远处看着有烟火气,咱们一走近,全没人影了。
有次咱们找到个藏粮食的地窖,打开一看;
粮食全被烧了,连一粒米都没给咱们留!
我看这些刁民,全是燕山军的余孽,早就串通好了!”
“放屁!”
周虎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赵二脚边的泥水里,“什么余孽?是你们没用!
不会绕着路搜?不会去洪泽湖找?”
“我跟你们说,我前几日天听韩百户说;
洪泽湖边上的芦苇荡里,藏着不少从南边逃过来的刁民;
男女老少都有,正好能凑人头!”
士兵们眼睛瞬间亮了,原本耷拉着的脑袋也抬了起来;
李三连忙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谄媚地笑道:
“还是总旗英明!咱们这就去洪泽湖,保证天黑前把人头凑够!
到时候王指挥高兴了,总旗您肯定能升百户,不,千户!”
周虎哼了一声,算是接受这个马屁,转身往帐篷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赶紧去!别磨磨蹭蹭的!
天黑前要是没凑够二十颗青壮人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河对岸的芦苇荡——那里静悄悄的,连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刮过芦苇的“沙沙”声。
帐篷里还留着酒肉的味道,他摸出怀里的酒壶,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满是油污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而河对岸的歌谣,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更轻;
却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插在江北的土地上;
插在这场虚假盛世的心脏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盼万岁,望万岁,万岁渡江更遭殃。
想王师,盼王师,王师未至米面涨。
三光!三光!官军过后无余粮!
万民伞,万民伞,遮得官袍染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