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衣饰华贵的老人气得全身轻颤,指着对方骂道:“你以为能活这么久,是自己本事大?若非乡里乡亲惦念旧情,早把你绑了送官!好吃懒做也就罢了,对天不敬,对神不畏,早知如此,放任你在臭水沟淹死!”
老人是宣正二年的秀才,对王滚子有救命之恩,当年将他从臭水沟里捞出,又赐了一顿饱饭,谁知王滚子是条白眼狼,临走时,顺走了老秀才的传家宝,虽然东西几经波折,又回到老秀才手中,可谁也不敢再以身饲虎。
王滚子咬掉猪拱嘴,满嘴油腻,十分得意,摇头晃脑笑道:“余秀才,你救我,是为了积攒阴德,求的是家门兴旺,其中暗藏多少私心,自己清楚,又不是真心实意可怜小爷。当真是大慈大悲的菩萨,就该把十亩大宅送与我,自己搬到街上去住,这才叫送佛送到西。”
一口气没上来,老秀才脸庞通红,弯腰咳嗽,熟知二人恩怨的百姓,纷纷指责起王滚子不是。
面对唾沫横飞百人所指,王滚子盘腿坐在供桌,气定神闲,美滋滋啃着猪头,“你们有那力气,不如去砍大周军卒两刀,小爷我没脸没皮,会觉得害臊吗?听说啊,七杀军在兵甲长城折损数万精锐,尸体堆成了山,那个叫什么大周召虎的樊帅,憋着一肚子火呢,到时候城门一破,手起刀落,咔咔咔咔,把咱们人头全给砍了,谁都跑不了。”
老秀才好不容易弯起腰,正要唾骂恬不知耻的后辈,忽然胳膊被人挽住,一声浑厚沧桑柔声在耳边响起,“老哥,气大伤身。”
老秀才回过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威严脸庞,皱纹交错,两鬓霜白,难掩老年暮气,唯有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老秀才惊呼出声,“赵……赵帅!”
赵之佛初到北庭时,顶的是北策军主帅头衔,后来才领了北庭大都护一职,所以本地老人还是习惯喊他为赵帅,那声大都护实在觉得生分。
赵之佛在北庭三十余年,整顿吏治军纪,屯田轻税,使得家家户户有了余粮,凌霄城的各路街道,只有战马奔腾,何曾见过二世祖飞扬跋扈?
虽说与大周交战中,胜少败多,失地千里,可那是国力不济,并非赵之佛一人之过,当地百姓能填饱肚子,免受饥苦,碗里一粒粒米粮,何曾不是赵之佛相赠?
一众百姓见到他亲至,噗通跪倒在地,一个头一个头磕下去,泪水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