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苏酥也会疲倦的

苏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她和许长卿坐在竹林深处的大石头上看日落。那天的日落是什么颜色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靠在许长卿的肩膀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那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懂。

现在她懂了。

许长卿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在想,这个小师妹,总算有人疼了。

苏酥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许长卿的手背上。

那只手已经没有温度了。

可她还是觉得,握着它的时候,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会小一点。

——

许长卿的葬礼在青山主峰举行。

那天来了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来过青山宗的,没来过的。大夏派了使节,北蛮来了使者,东海的渔民托人送了一筐新鲜的鱼。

鱼已经不太新鲜了。

苏酥看着那筐鱼,忽然笑了。

许长卿要是知道东海的渔民大老远送了一筐不太新鲜的鱼过来,一定会皱着眉头说“心意到了就好”,然后让厨房做成鱼干,分给大家吃。

可许长卿不在了。

没有人说“心意到了就好”了。

葬礼结束之后,苏酥一个人走到了竹林深处。

那块大石头还在,上面落了一层灰。茶壶不见了,大概是被风吹走了。

苏酥坐在石头上,看着竹叶在风里轻轻晃。

天边的晚霞烧成了橘红色,和当年她第一次去东海时看到的那片海一样。

她忽然想起许长卿最后一次跟她说的话。

“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苏酥看着天边的晚霞,轻轻地说:“我会的,师兄。”

风从竹林里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回答她。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苏酥坐了很久,直到晚霞散尽,月亮升起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回山上。

月光洒在石阶上,冷冷的,清清的。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山路上。

她没有回头。

许长卿说过,要好好活着。

她会做到的。

可是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怕是再也填不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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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卿攻略紫儿的第六世。

许长卿走的那个早晨,苏酥没有醒。

她是在第二天下午才知道的。那天她照例端着一碗粥去掌事府,推开门,屋里空空荡荡。桌上的文书叠得整整齐齐,笔搁在砚台上,墨汁干了。椅子推回了原位,窗台上的兰草被人浇过水,盆底的碟子里还汪着一小洼。

一切都很整齐,整齐得像是主人只是出门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可苏酥知道不是。

她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她拆开来看,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几行字,笔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苏酥,我出门一趟,归期不定。功课照做,别偷懒。青山宗的事涂山长老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别来找我。”

苏酥把信读了三遍。然后她叠好,放回信封里,收进了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封信了。都是许长卿从前寄回来的,有的写了东海的鱼,有的写了北蛮的雪,有的只写了几句家常话。但这一封不一样。这一封没有写他去了哪里,没有写他去做什么,没有写他什么时候回来。

只写了“别来找我”。

苏酥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粥,站在空无一人的掌事府里,站了很久。窗外的风把门吹得吱呀响。

她忽然觉得这座掌事府好大。以前许长卿在的时候,她不觉得大。许长卿坐在桌前批文书,她坐在对面磨墨,屋里就两个人,可她觉得满满当当的。现在许长卿不在了,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却觉得空旷得可以装下整座山。

苏酥把粥喝了,然后把碗洗干净,放回厨房。做完这些,她回了自己的洞府,关上门,坐在窗台上。

窗外的石榴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花,一树红红火火的,看着很热闹。

苏酥坐在窗台上,把腿伸出去,让风吹在脸上。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连根拔走了,留下一个坑,风灌进去,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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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苏酥做了一个梦。

梦里许长卿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青灰色的衣裳,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很瘦的背影,比她记忆中瘦了很多。她想走过去,可脚像是被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动。她想叫他的名字,可嘴张开了,发不出声音。

许长卿站在老槐树下,望着前方。前方是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里有人影晃动,模模糊糊的,她看不清是谁。许长卿抬脚往那边走去。

苏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她没有追。因为她知道,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她能去的。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苏酥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很久没有动。她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觉得心里那个坑,被风吹得更深了。

许长卿走后的第一个月,苏酥每天都去掌事府。

她不是去办公务,只是去看看。看看桌上的文书有没有被人动过,看看窗台上的兰草有没有被浇过水,看看砚台里的墨汁有没有变干。每一天的结果都一样——没有人动过。墨汁干了又干,兰草的叶子开始发黄。苏酥给兰草浇了水,又把砚台洗干净,把文书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她坐在许长卿的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椅子还是原来的样子,扶手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许长卿从前写字时不小心划的。苏酥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指腹下传来木头粗糙的触感。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偷偷坐过这把椅子。那时候许长卿出去办事,她溜进掌事府,坐上他的椅子,学着他的样子在文书上写字。她写得歪歪扭扭的,把一份正经的公文写成了鬼画符。许长卿回来发现以后,没有骂她,只是叹了口气,把那份文书收起来,重新抄了一遍。

“苏酥,以后想写字,在自己本子上写。”

“可是师兄的椅子坐着舒服。”

许长卿笑了笑,没有说她。从那以后,苏酥每次来掌事府,许长卿都会让出半边椅子给她坐。她坐在左边,他坐在右边。她磨墨,他写字。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窗外的光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

现在椅子上只有她一个人。

苏酥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掌事府。门外的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什么都好好的。只是他不在了。

许长卿走后的第一年秋天,青山宗来了一个新弟子。

是个小姑娘,六七岁的年纪,被父母送来修行。涂山长老亲自接待的,安排在次峰的一间小院子里。

苏酥见过那个小姑娘一面。小姑娘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皮肤很白,头发是紫色的,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不太说话。涂山长老说她叫紫儿,是江南道紫府商团的独生女。

苏酥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忽然跳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跳。她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熟悉得像是在梦里听过很多遍。

她看着那个小姑娘的脸,看了很久。小姑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苏酥收回目光,朝她笑了笑。“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小姑娘点点头,没有说话。

苏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正被人领着往院子里走,背影小小的,安安静静的。苏酥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难过,不是开心,是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有一根细细的线,从她的心里牵出去,一直牵到那个小姑娘身上。她不知道那根线是什么时候牵上的。她只是觉得,看见那个小姑娘,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会小一点。

许长卿走后的第三年,苏酥在青山城的茶楼里看到了一个人。

那天她下山办事,路过茶楼,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她停下来,抬起头。茶楼二楼的窗户边坐着一个人——青灰色的衣裳,看不清脸。

苏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走过去,想上楼看看那个人是谁。可她刚抬起脚,那人就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窗边。等她跑进茶楼,上了二楼,那扇窗已经空了。

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茶杯旁边的碟子里有一小块糕点。糕点是桃花酥。

苏酥认得这种点心。许长卿从前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