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和看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紫儿面前。他的身形不算高大,但他站在那里,整座圣殿的光线好像都暗了几分。梁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退得太明显了,站住了。
许长卿说紫儿是青山宗的人。她的事青山宗会处理。谁动她,就是动青山宗。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拔不出来。
梁老的脸色白了一下。他身后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说话。圣殿里安静了几息,只有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的声音。梁老把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说许仙师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帮忙。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他身后那几个人跟着他,脚步声在空旷的圣殿里回响了几下,很快就消失了。
紫儿看着许长卿的背影。他的背挺得很直,肩线平展,玄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不高不厚,但很稳。
她想起以前在铁屠城,她一个人面对梁老他们的时候,只能靠自己硬撑。她的修为不够,势力不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随时会发作的血海命途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接她的许哥哥。
她站在圣殿的阴影里,握着双鱼玉佩,对他们说不行。他们说不行也得行。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玉佩,握到手指发白,握到指节咔咔响。她没有退让,但他们也没有退让。那场对峙没有结果,她继续留在铁屠城,他们继续想办法。
现在不一样了。她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握玉佩,不需要硬撑。许长卿站在她前面,说了一句“谁动她,就是动青山宗”,那些人就走了。不是因为她变强了,是因为她有靠山了。她的靠山不是铁屠城的秘法,不是血海命途的残余,是眼前这个人。
许长卿转过头,问她笑什么。紫儿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她说笑你帅。许长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指从她的发丝间穿过去,碰到她的头皮,暖暖的。紫儿被他揉得歪了一下头,发带也跟着晃了晃,那朵紫藤花在她耳侧轻轻颤着。
许长卿说走吧,回去。花嫁嫁还在等我们吃饭。紫儿说好。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些字迹。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灰白色的光,有些笔画已经看不清了,有些还很清楚。“许哥哥,我等你”,那几个字刻得最深,笔画也最粗。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几个字,然后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出圣殿。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许长卿走在她前面,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很长很长。紫儿踩着他的影子走,走几步就踩一下,许长卿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些,让她能踩到。
大比决赛日,天还没亮透,广场上就挤满了人。各宗的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徽记被露水打湿了,颜色比平时更深一些。高台四周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杂乱地混在一起,听不出节奏。
十七师弟站在台下,手里握着剑,手心全是汗。他把剑柄上的布条又缠了一圈,缠得很紧,布条的边缘被他扯得起了毛边。有雅师妹站在他旁边,正在调整腰间的护符,护符是出发前涂山九月给的,青丘的安神符,用红布包着,缝在腰带内侧。
她调整了好几次,护符的位置总是偏,最后索性不管了,拍了拍十七师弟的肩膀,说走吧,轮到你了。十七师弟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他的对手是高天原的一个年轻剑修,个子比他高半个头,剑也比他的长一截。两人在台上站定,互相行了一礼。裁判一声令下,剑光交错,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在广场上回荡。十七师弟的剑法偏快,每一剑都走最短的路线,不拖泥带水,剑锋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啸声。高天原的剑修走的是刚猛的路子,每一剑都带着沉重的力道,剑身相撞的时候,十七师弟的手腕被震得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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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没有退,侧身躲过一剑,顺势欺近,剑尖点在高天原剑修的肩头。点到即止,没有刺进去。高天原剑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那块被剑尖点破的布料,收剑抱拳。十七师弟也抱拳,转身走下台,手还在抖。有雅师妹递给他一块手帕,他接过来擦了擦手心的汗,说还行。有雅师妹说嗯,还行。
有雅师妹的比赛在下午。她的对手是南海龙宫的一个女修,用的是一对短刺,走的是灵巧的路子。两个人你来我往,身形交错,短刺和长剑碰撞的声音很脆,像珠子落在瓷盘上。有雅师妹的剑法比她平时的练习更稳,每一剑都卡在对手最难受的位置,逼得对方不断后退。最后她一剑挑飞了对手的短刺,短刺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台边。对手愣了一瞬,弯腰捡起短刺,抱拳认输。
有雅师妹走下来的时候,十七师弟把她的手帕还给她,说打得不错。有雅师妹把手帕收进袖子里,说你也打得不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紫儿坐在观礼席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杯里的水已经不烫了,她没有喝,只是捧着。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紫发染成了淡金色。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目光落在台下的人群上,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手腕上的纹路开始发烫。
起初只是一小片温热,像是有人用手指按在她手腕内侧,指腹的温度慢慢渗进皮肤里。她低下头看了一眼,纹路还是那样,淡淡的,暗红色的线条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她把手腕缩进袖子里,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有些涩。她咽下去,把茶杯放在桌上。
烫意沿着手腕往上蔓延,从小臂到手肘,从手肘到上臂。不是那种被火烤的烫,是更深处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管里流动,每一寸流动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她的手指开始发抖,茶杯在桌上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一小滴,落在她手背上。她把手收回来,攥住袖口,把袖口的布料攥得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