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奉密令抵达该县时,正逢县令重金请来道士为幼子“驱梦”。
那孩子不过七岁,却被灌下苦涩汤药,整日昏睡,唇间仍呢喃不清:“……三更开闸,九号舱漏……”
韩烈乔装郎中入府,借诊病之名近身把脉。
他不动声色,手指搭在稚嫩腕上,目光却紧盯其指尖——那小小的手指竟在床板上轻轻敲击,节奏规律,分明是一段完整的漕运密码!
他心头一震。
这不是梦。是潜意识里的真实,在药物压制之下仍挣扎浮现。
撤离时,他未取任何物证。
反而在县学墙角,用匕首刻下一行小字:“听说你家少爷最近总说梦话?”
当晚,风雨交加。
城中接连三家官宦闭门锁户,马车急驰出城。
其中一户甚至来不及收拾细软,只裹着襁褓携子跃马而去。
守城兵卒欲拦,却被对方甩出一块腰牌,竟是六品通判之子!
一夜之间,全县噤若寒蝉。
而远在长安的紫宸殿内,皇帝翻阅着各地呈上的异状奏报,眉头越锁越紧。
童谣、梦语、小儿呓言……桩桩件件,竟都指向陈年积弊、隐匿贪腐。
“朕治天下,靠的是律法纲纪。”他低声自语,指尖轻叩案上密折,“可若律法被权臣篡改,纲纪被利益腐蚀……难道真要靠一个孩子的梦,来唤醒这满朝昏聩?”
此时,殿外传来太监通禀:
“启禀陛下,牛俊逸求见,有紧急奏章呈递。”
皇帝抬眼,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忽然觉得,那一扇刚刚开启的“童音察院”大门,正缓缓推开一个旧时代的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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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下来,该听谁的哭声了?
第375章 谁家娃疯了,谁心里有鬼(续)
紫宸殿内,香烟袅袅,铜鹤口中吐出的青雾缠绕着龙纹蟠柱,仿佛将整座大殿裹进一场未醒的梦。
牛俊逸立于丹墀之下,玄衣如墨,神色沉静,手中捧着一卷朱批密奏,却似握着一把无形的刀。
“陛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入地,“童音无伪,梦语难欺。今江南数县,稚子同梦、异口同曲,非妖异作祟,实乃冤魂不散,天理将昭。”
皇帝眸光微闪,指尖仍按在那叠厚厚的地方奏报上——孩童呓语、村妇焚香、私塾停课……桩桩件件,皆因一句“黑船运米”而起。
他本欲斥为荒诞,可当三名从未谋面的州官接连自首,供出历年虚报漕粮、勾结仓吏、私卖官米之罪时,他终于明白:这不是疯,是震。
“你欲如何?”皇帝缓缓开口。
“请陛下颁诏天下。”牛俊逸抬眼,目光如刃,“凡因童谣、梦语牵出之案,若主动投首,可减等论处;若包庇致童蒙受害,惊扰天和,罪加三等。”
殿中寂静如死。
片刻后,内侍提笔录旨,玉玺落下,一道明黄诏书飞马传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