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

他停了。

嘴唇动了动。

撤离阵启动。第一步，确认人数。第二步——

等等。青丘打断他。你刚才第一个字念的什么？

铁钉愣了一下。

你确定？

铁钉犹豫了。他低头看册子上那个字。看了五息。

……撤。

003抬头。你刚才嘴型是。

铁钉的脸红了。俺也去没——

你念了。花匠也点头。

训练场对面，秦雨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她手里拿着另一本训练册，站在三步开外。

铁钉。

铁钉转身。

秦雨诺把手里的训练册扔给他。铁钉接住，差点没拿稳。

今天巡逻路线是外环第三段到第五段。

铁钉点头。俺也去知道。

走的时候，每走一步念一个字。把第一页从头到尾念完。念不对就重来。

铁钉看着手里的训练册。第一页：撤离阵启动方式。一共四十七个字。

……一百遍？

我说了一百遍吗？

铁钉摇头。

秦雨诺的声音很平。念到你舌头分得清和为止。

铁钉抱着训练册，没有抱怨。他把锤子往背上一甩，转身就往外环方向走。

走了三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花匠和003。

003把木片举了举。上面多了一行新字：撤——嘴巴往回收。

铁钉盯了两息，点头。

俺也去记住了。嘴巴往回收。

他一边走一边念。撤——离——阵——启——动——

声音越来越远。

秦雨诺看着他的背影，转向青丘。

行话能过关吗？

小主，

青丘想了想。花匠和003没问题。铁钉……得靠不开口。

不开口怎么过查验？

让他装哑巴。

秦雨诺没否定这个方案。她翻开自己手里的训练册，在铁钉那一栏后面写了一行：备选身份——哑巴力工。

——

炼器房。

鲁垚和铸山已经做完了第六枚。

林风的记录纹比预想的更精密。每一道纹路都要用灵力针一点一点刻进金属层底部。铸山的手很稳，但速度比做普通阵盘慢了三倍。

这玩意比正经炼器还费神。铸山活动了一下手腕。

鲁垚把第六枚假证摆进木盒。六枚并排，外观几乎一样。旧化剂涂上去以后，每枚的磨损痕迹还做了区分——有的边角磕过，有的表面有划痕，有的背面沾了一点干涸的灵液。

不能长得一模一样。查验队一次见到两枚完全相同的证件，会起疑。

鲁垚在旁边写清单。每枚证件的编号、做旧方式、对应的假商队编号、预定路线。

六枚做完，他忽然停笔。

林风。

记录纹采集到的数据，怎么取出来？

林风头也没抬。证件回收后，用解码阵读取金属层底部的存储段。

若证件回不来呢？

林风的手停了。

鲁垚看着他。假商队被查出来，证件被扣。或者人跑了，证件丢在路上。数据就没了？

林风想了几息。可以加一道远程回传纹。但这样会增加被探测到的风险。

鲁垚没有自己拿主意。他把这个问题记在账册上，等陆尘回来问。

——

两个时辰后。

陆尘回到炼器房。

鲁垚把远程回传的问题抛出来。

陆尘问林风：回传纹被探测到的概率多大？

若对方用标准查验阵，探测概率低于百分之三。若对方加上深层灵力扫描，概率升到百分之十五。

东段固定查验点用的是标准阵还是深扫？

甜心在旁边回答：根据纸鹤此前获取的情报，六处固定查验点中，四处使用标准阵，两处偶尔启动深扫。深扫频率约为每三日一次。

陆尘算了一下。假商队通过查验点的时间窗口是四个时辰之内。三日才启动一次深扫。

不加回传纹。

鲁垚抬头。

陆尘道：证件必须回来。带证件的人，必须回来。

这话说得很轻。但鲁垚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不是数据很重要所以证件要回来。

是带证件的人很重要所以人要回来。

鲁垚把远程回传纹那行划掉。旁边写了两个字：人回。

——

当天下午。

林风把三问一避手册压缩完毕。

原本整整三页的应对方案，被他拆成了九个短句。每人三句。用极细的灵力丝刻在一片薄如蝉翼的符布上，缝进袖口内侧。

第一句：被问身份，报编号加分仓名。

第二句：被问去向，只说下一站仓号。

第三句：被问同伴，说听过没见过。

一避：若对方提及归仙堡、人道联盟、陆尘三个词中的任何一个——不接话，低头看货单，等他问下一个问题。

青丘把符布分给三人的时候，铁钉已经从外环回来了。

他嘴里还在念。撤——离——阵——启——动——方——式——

声音沙哑。念了一下午。

003迎上去。念对了？

铁钉点头。俺也去现在闭着眼也能分清。撤。嘴巴往回收。撒。嘴巴往外推。

003把木片拿出来，翻到背面。那道横线还在。

你答应回来问我事。

铁钉把锤子放下，蹲到003跟前。啥事？

003没有立刻说。他看了一眼周围。花匠在三步外练第五轮三式。青丘已经走了。走廊里没别人。

003把木片翻到最下面，指着那道横线。

名单。

铁钉看了两息。啥名单？

陆尘要去的地方。003的声音很低。去了以后要问一个问题。问谁还在里面。

铁钉点头。这件事他在门外听到过一点。虽然被鲁垚骂了。

俺也去知道。

003把木片攥紧。我想让他问的时候，把我也算进去。

铁钉愣了一下。你又没被关在里面。

003摇头。不是我。

他沉默了几息。

神墟里，我之前有认识的人。

铁钉张了张嘴。003从来没说过神墟的事。他甚至连自己原来的名字都不记得。

003继续道：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有人。不知道是谁。不知道长什么样。但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出去了别回来找我。

铁钉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003把木片翻回正面。上面写着：花匠。003。能跑。锤子叫撤。

他用炭笔在最下方的横线旁边，又加了一个很小的字。

找。

铁钉看着那个字。他不太确定003想让他做什么。

003站起来，把木片收进衣领内侧。

等陆尘回来，我自己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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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钉也站起来。那你刚才问俺也去干啥？

003看着他。怕自己到时候不敢开口。先跟你说一遍，下次就不怕了。

铁钉抓了抓后脑勺。他不太懂这种弯弯绕。但他记住了。

003有认识的人在里面。

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在哪。但有人跟他说过别回来找我。

铁钉拿起锤子。俺也去要是去了那地方，帮你喊一声。

003没答。他重新坐到木凳上，把木片翻过来翻过去。

花匠在三步外收了第五轮三式。膝盖没有发热。

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没有插嘴。他自己心里也在想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他也记不全了。只剩一个姓。

六轮走完再说。

——

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