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抬起那双雾气弥漫的灰绿色眼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巧妙地混合了激动和刻意营造的感性:
“月生…我睡不着…我看完了。《飘》”。
她扬了扬手中的手稿,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它…太惊人了。令人窒息。而且…非常私人化”。
她不等邀请,便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轻盈地侧身进了房间,带进一阵清冷的雪松香气。她走到房间中央的圆桌旁,将手稿郑重放下,转身面对王月生,眼神灼热:
“您…您是怎么知道的?知道她的想法,她的恐惧,她的…火焰?那种不顾一切求生的意志,从一无所有中爬回来的决心?”她的声音充满了探寻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困惑,“那些细节…土地、裙子、她看待男人的方式…太不可思议了。仿佛您曾活在她的皮囊之下”。
王月生心中警铃大作!他本想用这本名着启发她的公关灵感,却忘了这书中主角与眼前这位南方美人之间那该死的、惊人的相似性!他试图含糊其辞,搬出作家常用的托词:
“创作…源于观察和想象,伊莎贝尔小姐。作家总会试图理解人性的共通之处,尤其是…在极端环境下展现的韧性与复杂。郝思嘉…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一个…”
“Liar.”(骗子。)伊莎贝尔轻声打断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妩媚又了然的笑意,她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王月生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眼底燃烧的火焰。
“You watched me. You saw me. You saw the girl who lost everything in the fire, who learned to smile and scheme to survive.”(您在观察我。您看见我了。您看见了那个在大火中失去一切、学会了微笑和算计以求生存的女孩。)她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令人心颤的磁性,“You saw the ambition, the pride… and the loneliness beneath the silk and lace.”(您看见了野心,骄傲…还有丝绸蕾丝下的孤独。)
她抬起未戴手套的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本手稿的封面,动作充满了占有欲和一种奇异的温柔:“这…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宏伟的告白。任何珠宝、任何庄园都无法与之相比。”她抬起眼,目光如钩,牢牢锁住王月生:“您不仅仅写了一本小说,王先生。您写了…我。而且您把它给了我”。
王月生被她大胆而直接的解读震惊了,一时语塞,想要解释这书并非他所着,但这在1901年的中国无异于天方夜谭。他的迟疑和那一瞬间的无措,在伊莎贝尔眼中,完全成了被戳穿心意后的窘迫和默认。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