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后军是辎重队,拉着粮草、帐篷,还有……五门火炮。
炮身用油布盖着,但轮廓瞒不过人。曾罗汉瞳孔一缩:“开花炮。”
他听过这种炮的威名——西洋造,炮弹落地会炸开,碎片能扫倒一片。华阳县那门土炮跟这比起来,像孩童的玩具。
“必须拿下炮。”曾罗汉咬牙,“不然后患无穷。”
陈璚进驻龙潭寺时,天已经黑了。
镇子里一片狼藉——不是打仗打的,是清军自己抢的。当兵的冲进民宅,翻箱倒柜,抢钱抢粮抢女人。有反抗的,一刀砍了。哭声、骂声、惨叫声,在夜色里此起彼伏。
陈璚住进了镇里最好的宅子——原守备的府邸。他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听着外面的动静,皱了皱眉:“让下面收敛点。”
“是是是。”随从应着,心里却想:当兵的卖命打仗,不让他们捞点,谁肯出力?
庆功宴摆起来。杀猪宰羊,酒肉管够。当兵的划拳行令,喝得东倒西歪。军官们围着陈璚敬酒,马屁拍得震天响。
“大人一出马,反贼望风而逃!”
“明日就能收复龙潭寺,不,直捣反贼老巢!”
陈璚喝得满面红光,渐渐忘了白天的谨慎。
子时初,宴席正酣。
镇子四面,突然响起号角。
不是清军的号角,是牛角号——呜——呜——低沉,苍凉,像从地底传来的呜咽。
“什么声音?”陈璚手里的酒杯一顿。
没人回答。因为下一秒,喊杀声就淹没了整个镇子。
“红灯照——杀——!”
三千起义军从高粱地里冲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涌进龙潭寺。他们憋了一天,此刻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都化成了杀戮。
清军炸营了。
喝醉的还没醒,醒了的找不着武器,找到武器的找不着长官。有人往北跑,有人往南窜,互相践踏,死在自己人脚下的比死在起义军刀下的还多。
陈璚被亲兵架着往外逃,鞋子跑丢了一只,官帽也不知道掉哪儿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镇子里火光冲天,人影幢幢,分不清谁是兵谁是贼。
“顶住!顶住!”他嘶声喊。
但没人听他的。
起义军差点就赢了。
如果不是那五门炮。
清军炮兵统带姓刘,是个老兵痞。他打仗不行,但保命的本事一流。下午扎营时,他特意把炮队安置在镇北的土坡上——地势高,射界好,关键是离镇子远,安全。
夜里炸营,他的炮队没乱。
“装弹!”刘统带光着膀子,站在炮后,“往镇子里轰!管他是兵是贼,轰平了再说!”
炮手犹豫:“大人,里面还有咱们的人……”
“人都死光了要炮有什么用?!”刘统带一脚踹过去,“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