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一阵耳鸣,竟然一时浑身失去了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怎……怎么会……”
旁边的人七手八脚的围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妈妈……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喻音的声音仿佛是在求救,她不敢相信这个结果,她本来已经接受了,她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某一天父亲会因为病痛离开她 ,可她万万想不到父亲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走,这样的结果她万万无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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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女士没有说话,短暂的沉默后,她听见了喻音爆发出来的哭泣声。
她的眼泪奔涌而出,视线盯在林女士的脸上,却又仿佛穿透过去 ,落在某个遥远的虚空中,那里正上演着某种认知的崩塌。
喻音哭到呼吸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胸腔起伏得厉害,却听不到吐气的声音,仿佛整个身体正在变成一具抽空的标本,而灵魂正从七窍中被硬生生的抽离。
林女士终于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将她搂在怀里安抚。
“音儿,不哭了……这是你爸爸自己的选择。”
“不哭了,别让你爸爸听见……”
“今后我们母女俩,好好活下去。”
“不要再哭了,先配合大家的工作。”林女士的语气由轻柔逐渐变得生硬:“要是哭坏了身体,你爸爸的身后事要谁来操持?难道你要靠我一个人吗?”
喻音从巨大的痛苦情绪中被迫抽离,林女士的质问让她恢复了些理智。
眼泪还挂在腮边,但呼吸已经平缓下来,像退潮后的海滩,只剩下几道湿痕证明海浪曾经来过。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攥得发皱的衣角,指节泛白的地方慢慢渗回血色。
两个民警一直在等她平缓心情后,将她带进了房间进行了询问。时间过得很慢,林女士在客厅等着,她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墙上的钟表,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注意到指针在移动。
厨房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砸在水槽里的声响突然变得清晰,像某种计时器重新开始走动。
林女士独自去了厨房,扭紧水龙头的同时,呜咽声冲破喉咙。
今早发现喻父走了的时候她没有哭;联系社区居委会、报警的时候她没有哭;配合工作人员接受盘问、提供病例和材料的时候她没哭;挨个打电话通知亲朋好友的时候她也没有哭;强撑着精神应付和招呼上门往来的人情时她都没有哭,却在此刻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身体,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在下巴汇聚成溪流。
鼻涕和泪水混做一团,她也顾不得擦,只是徒劳地用手背抹着脸,却越抹越湿。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结束了问话,喻音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收音机,正是往常放在喻父枕头旁,给他听广播解闷用的那个收音机。
“民警同志,这个能留给我吗?”
“目前这个收音机作为证据的一部分,我们需要带回去,等结案后,我们可以把里面的录音拷贝一份给你。”
喻音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收音机递了出去。
接下来的就是等待,一大群人在家里等到晚上八点左右,法医的结果出来了,喻音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工作人员,将父亲送至了殡仪馆停灵。
梁言是晚上十一点多到的潼川,他赶到殡仪馆时,看见喻音正跪在那里守灵。
灵堂的青白灯光下,她的背影薄得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双膝跪在蒲团上,瘦削的肩胛骨从孝服里凸出来,随着肩膀偶尔的颤抖,像一对折断的蝶翅。烛火在她身后投下摇晃的影子,那影子蜷缩成一团,比真人还要廋小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