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坠落,不是向下,而是向上撞破天花板,跌入另一个镜像般的房间。
这里像是江畔的别墅,她还是躺在她的房间里,跟原来一样的床,一模一样的布景。
而无数个“自己”在嵌套的空间里无限重复,每一个睁着空洞的眼睛都在责怪她: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自己的父亲,也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喻音伸出手,却始终感知不到自己的指尖。她抬头看向窗外,一轮巨大的血月静止不动,它的光芒像蛛网裹住整个世界,她分明看见月亮表面浮现出所有她曾遗忘掉的那些细节——
小时候她被林女士扇耳光后那张不服气的脸,考试没考好怕被林女士责骂的焦灼,被人欺负追赶的楼梯,第一次换牙的时候,用舌尖舔到的空洞……
一幕幕回忆正从月亮的表面滴落,化为沥青般的雨水砸落在她的脸上,她又渐渐沉入了水底。
在感知的世界里彻底被溺毙之前,喻音深吸一口气惊醒了过来,猛的睁眼时瞳孔仍涣散着,眼底还映着梦境里未能摆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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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如同第二层皮肤,那种在梦境里被无数次自我凝视的颤栗,仍粘在她的睫毛上颤抖。
眼睛环视了一圈,熟悉的感觉涌来,这里是江畔的别墅没错,她正躺在她的房间里。
喻音不敢置信,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挣扎,直到自己的手突然被人握住,耳边传来一声焦急的声音:
“喻音,你醒了?”
梁言已经守着她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
“这里……”她艰难的发出声音,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只吸进稀薄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溺水者获救般的贪婪与无力。
“这里是你家,我带你回家了,别怕,别怕……”梁言伸手拂上了她的额头,用低到极致的声音安抚她。
自从江畔的别墅被喻音卖掉后,中间有一次回到潼川梁言带她来瞧了一眼院子里的月季,这是她再次回到这里。
还来不及质疑为何自己会回来这里,林女士中刀的记忆片段突然复苏,翻涌着朝她的脑海里袭来,喻音的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再次击中了颅骨。
她害怕到极致,却没办法回避,用颤抖的声音朝梁言问道:“我母亲,她……如何了?”
梁言的脸色沉重,握着她的手指不由得缩紧,喻音感觉到了他手上的力度,立马皱了皱眉。
“你说啊……”
“音儿……”梁言的眼角泛起一丝清泪,他的薄唇颤抖着,犹豫了再三,终于哽咽着回答了她:“你要坚强一些,伯母她……抢救无效……去了。”
所有的光线和声音在瞬间坍缩成一片真空,呼吸卡在喻音的喉咙深处,变成一声短促而破碎的气音。她的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如同潮水溃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喻音的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只有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试图撑住正在崩塌的世界。
汗水浸透了她的额发,黏腻地贴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不,我不相信……”她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喉咙里哽着的下半句话没能说出,化作一声破碎的喘息溢出唇边,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双脚却在落地的瞬间发软,膝盖一弯,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直直向下坠落,衣襟擦过空气发出窸窣的轻响,在倒地之前她被梁言猛地托住。
“音儿,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知道……”梁言接住了她,将她抱在了怀里,紧紧箍住了她的肩。
是啊,谁能接受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自己的至亲父母接二连三的离开人世,这巨大的打击太过于沉重,任谁都无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