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言将她抱回了床上,喻音的目光虚浮地落在昏暗的天花板上,尚未完全聚焦,仿佛仍与另一个世界的鬼魅纠缠,身体软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她连抬起手腕的力气都消散殆尽,只有睫毛因惊悸余波而不停颤动。
世界是在那七十二个小时内被碾碎的。
先是那通在闷雷声中被接起的电话,听筒那端的通知像手术刀般刨开她的心脏,喻音因为对父亲的离去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所以她保持了冷静返程。
回到家知晓父亲不是因为病痛离开,而是自杀,听到父亲留下的录音时,那一刻她的心痛和愧疚无以言加,可是她撑住了,因为她明白从此她是林女士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可是如今,梁言告诉她,林女士也走了。
昏死前那血腥的一幕反复在喻音的脑海里闪现,林女士痛苦倒地的身躯,温热黏稠的鲜血,她想去够却够不到的衣角,那幅画面像锈蚀的刀片,反复剐蹭着大脑的岩壁。喻音闭上眼睛,拼命摇头想要甩脱掉这些记忆,她不相信,她不敢去相信,也不能去相信。
她试着动弹指尖,却只觉得四肢百骸灌满了铅,连心跳都显得遥远而微弱,如同一盏风中将熄的残烛。
“音儿,你振作一点,你还有我,还有我。”梁言不停的跟她说话,生怕她再次晕了过去。
当天两人被送去医院后,林女士直接推进了抢救室进行抢救,喻音被送进了观察室,各项指标检查显示正常,医生认为她是身体疲劳过度加上严重的精神打击才会突然晕厥,开了安定的针水给她调养。
而林女士被推进抢救室时,那把尖刀还插在她的胸口上,刀身没入至底,担架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女士每一下微弱呼吸都有血沫从伤口边缘溢出,浸透的衣料黏附在苍白的皮肤上,形成一片狰狞的暗红色地图。
主治医生的手指迅速探向她的颈动脉——脉搏细速如即将崩断的丝线。
“准备输血!”医生的话声未落,护士已剪开林女士的上衣,裸露的胸膛在无影灯下呈现出一种泛青的冰冷色泽。
手术刀沿尖刀边缘切开扩大创口,吸引器探头伸入的瞬间,积压的血液如泄洪般涌出。
医生徒手探入胸腔,温热黏滑的触感中触碰到仍在微弱颤动的器官——心包已被血液撑成紧绷的球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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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包填塞!准备心包穿刺!”
穿刺针刚刺入纤维囊,暗红血液立即喷溅到手术巾上。但更致命的汹涌来自心脏后方——刀尖已洞穿主动脉根部,血管壁像撕破的绸缎般随着每次心跳向外喷血。手术钳试图夹闭破口时,血管组织却在钳齿间脆裂。
“血压40/20!室颤了!”监护仪发出尖锐警报。除颤仪电极板压上胸膛,身体在电击下弹起又落下,心电图依旧杂乱无章。强心药直接注入心腔,血液却从针孔渗出得更急。
最后时刻,主刀医生双手仍保持着按压心脏的姿势,但掌心肌肤接触到的颤动越来越微弱,直到彻底归于沉寂。吸引器管道里不再有新的血液流出,只剩仪器单调的长鸣在空气中震颤。
护士轻轻拉上白布时,看见无影灯在林女士半睁的瞳孔里映出一点冰冷的光,那光亮渐渐涣散成永恒的雾。
经过两小时的奋战,林女士还是因为抢救无效,遗憾离世。
医生出来通知梁言时,他差点站不稳,扶住栏杆的手背爆出青筋,那一刻他觉得,喻音的世界天塌了,而他仿佛没有那个能力再替她撑起来。
林女士的遗体被送进了太平间,公安局那边已经立案,遗体有可能后续还要转到法医处去解剖,等一切的程序走完,还需要家属的签字,林女士最后才能入土为安。
可是喻音在医院一天一夜都没有要苏醒过来的迹象,医生建议将她带回家里好好监看照顾,熟悉的环境对她醒来后的身体恢复以及情绪安抚有一定的帮助。
于是梁言将她带回了江畔的别墅。
当时他从陈咏凌口中得知喻音要卖房时,便找了人充当了买家,他把这件事瞒得很紧,连经手的黎晴晴都不曾知道背后的买主其实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