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没有家了……是我害了你们,都是我太任性,你们给了我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我都没有好好把握。如果当初我没有去北京,听您的话留在潼川,我至少还能多照顾爸爸几年,您也能在这个世上好好的活着……为什么?我是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为什么最后死去的不是我……”
“如果这是一场梦就好了,等一会儿梦醒了,我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们还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听您和爸爸的话,我会留在这里,留在你们身边,找一个稳定的工作,找一个适合自己的人,跟他结婚生子,我们一家人,就这样平淡幸福的过一辈子……”
“妈,您能听见我说的这些吗?能听见吗……我做错了,我真的错了……”
喻音声泪俱下,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着她的哭声,和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寂静。
小主,
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还有林女士穿梭其中的影子,她都能看见,但是她触摸不着。
悔恨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的骨头上来回拉扯。是她,都是她。如果不是她当初那么固执非要离开,那么她就不会在北京和梁言相遇,没有和他的这段感情,父亲或许不会一时想不开。如果她当初没有坚持要二审,母亲就不会招来顾母的报复。她仿佛又看见和父亲最后的一次相处时他那欲言又止的疲惫眼神,看见母亲背过身去偷偷拭泪的颤抖肩膀。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刺穿她的心脏。
“是我……都是我……” 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破碎的气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沙发,对着冰冷的墙壁,一遍又一遍地忏悔,仿佛那两个被她“害死”的魂灵就坐在那里,无声地注视着她。
可没有人回应。这无声的审判,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绝望。
喻音哭到浑身没了力气,她蜷缩在墙角,将骨灰盒放在身前,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那呜咽源于一种深处的、彻底的崩解——她的世界,她的信念,她作为一个“女儿”的身份,都在这一刻被自己亲手碾碎了。她曾是他们捧在掌心的珍宝,如今却成了摧毁他们的灾星。这世上最残酷的报应,不是降临在自己身上,而是让她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人,因她而受苦,因她而消亡,而她连赎罪的机会都永远失去了。
一刻钟,两刻钟,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
喻音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曾经被父母紧紧握过的手,如今只觉得它们沾满了看不见的罪孽。突然,她用力地抓挠着手臂,仿佛想将那份浸透骨髓的愧疚从皮肉里剥离出来,却只留下几道苍白的指痕。
到后面喻音的眼泪已经流干,眼眶里只剩下灼热的痛楚,像被砂纸磨过。
她坐在那片废墟之中,再也拼凑不起一个完整的自己。
直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梁言在外面焦急的呼喊:“喻音,你还好吗?”
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梁言在楼下待不住了。
在听到梁言的声音那刻,喻音彻底感觉到自己累了,想到前几天梁老爷子在医院和她说的那些话,她突然觉得她可以在这段感情上释然了,既然自己像一个灾星一样,总会给身边重要的人都带去灾难,那么她一定不要再将梁言也推入那万劫不复之地。
他们确实不相配,相爱的前提是平等付出,现在想来,梁言对待她付出的方式,从来都是温柔却从不真正对等。
以前喻音觉得阶层的差异不能代表什么,她并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和评论。可如今在这场感情的天平上,梁言付出的是砝码,每一分都带着割舍自我的重量,而她的付出是羽毛,轻盈而随意。如果始终这样下去,总会有一天,梁言的世界会被掏空,而自己的世界,在他的赠予下却依旧琳琅满目。
他可以给她所不能的一切,可梁言要的,她给不到一分。喻音想着,这种不对等最终会内化成一种深刻的自我怀疑,今后的她也许不敢再索取,不敢再要求,她会变得谦卑,继而卑微,在这段亲密的关系中,她会亲手把自己活成一个乞丐。
她不想变成这样的人,表面上看似为了爱情妥协,实际会变得自私、变得敏感、变得失去自我。
相爱能抵万难,这句话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被验证过。在各方的打压和牵制下,他们的爱意终会耗尽,会在同一片绝望的深海里,一同缓缓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