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已经失去了全部,可梁言还有他的未来,她真的要眼睁睁的看见他和自己一起,被巨大的黑暗吞噬掉吗?
他有他的家庭,有他的亲人需要守护。他有他的事业,千玺集团亦是他多年的心血。
如果他为了跟自己在一起,未来将要承受的是众叛亲离,是事业崩塌,她如何能自私到留在他身边,然后把他推入绝境?喻音突然有一种感觉,就像是长途跋涉后,终于承认自己走错了方向。她感到好累好累,身心俱疲,累到内心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心就是在这个瞬间,突然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她不是不爱他了,此刻她终于领悟到从前在电影里听见的那句台词——“爱和分别,并不是相悖的”这句话的含义。
正是因为深爱,才会选择分别。
或许分别不是爱的反面,而是爱的最终表达方式。
喻音缓缓站了起来,她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回房间换了一套黑色的衣服,最后平静的打开了门。
梁言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他担心她想不开,担心她做傻事。
“音儿,你没事吧?”
“没事,我跟妈妈作了最后的告别。”喻音转身抱起了骨灰盒:“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就在刚才那半个多小时里,喻音不仅完成了对于亲情的告别,也在心里完成了对梁言的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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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朝城市边缘的公墓驶去,车窗像一面暗淡的灰镜,映出喻音模糊的轮廓,她并没有靠着旁边的梁言,而是靠着门边,额头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随着车辆颠簸发出细微的、规律的叩击声。
窗外的世界正在飞速倒退,电线杆单调地切割着天空,一切都浸在一种铁灰色又毫无怜悯的光里。
梁言看着她,心里莫名的揪紧了,他控制住自己想要揽她入怀的冲动,现在只想给她更多的空间。
远处山上的墓群隐约可见,喻音抱着骨灰盒的手指动了动。她看着外面的绿色植被逐渐多了起来,视线却没有真正落在任何具体的事物上,那些流转的风景,只是穿过瞳孔,却没能抵达脑海。
直到喻音踏上墓园的石阶,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到一处墓穴前。
一个方方正正、深不见底的黑洞出现在她眼前,墓穴前面是一块墓碑,父亲的照片贴在上面,照片里他的笑容带着棱角,那还是他病前的模样。而刻着父亲名字旁边的那一行,是新刻上去母亲的名字,今天才要填上金色的漆。
两人的忌日相差时间不过三天。
喻音最后一次打开木盒,里面是细腻的、灰白色的尘与碎骨。没有想象中扑面的气息,只有一种矿物质的、雨后的清冷。
她捧起一把,轻轻撒入穴中。它们落下去时,发出细沙流动般的簌簌声。风来了,一些更轻的粉末被卷起,在她指间短暂停留,像最后的抚摸。当最后一把骨灰从指缝流尽,她才发现自己是那样平静,只是看着那捧灰白渐渐隐没在黑暗里,仿佛看着母亲终于卸下了一生的重量。
工人们开始封穴。水泥抹平了最后一道缝隙,严丝合缝。她看着母亲的名字被一点点描金——那个会哭会笑、有温度的身体,此刻变成了石碑上一个永恒的名字,与另一个名字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