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黑暗瞬间将她吞没,眼睛需要好一会儿才能适应这片绝对的幽暗。
空气里弥漫着药味、檀香,还有一种仿佛伤口未曾痊愈的、淡淡的腐败气息。
如懿慢慢靠近床榻,隐约能看到榻边跪着一个人影,是惢心。
她正机械地、一下一下地为榻上的人敲着腿。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从她僵硬如木偶般的动作和微不可闻的、疲惫到极致的呼吸声中,感受到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
她不知已经这样跪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几十个时辰。
如懿在榻前跪下,双膝接触冰冷的地面,寒气直透骨髓。她高高举起手中依旧滚烫的药罐,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殿内响起,干涩而平板,没有一丝波澜:
“请太后用药。”
黑暗中,一只枯瘦、冰凉的手从锦被中缓缓伸出,指尖在空中迟疑了一下,然后探向药罐口氤氲的热气。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罐壁的瞬间——
“砰——哗啦!”
那只手猛地一挥,狠狠地将药罐打翻!
滚烫黏稠的药汁如同有了生命般泼溅开来,大部分直接浇在如懿仰起的脸上、脖颈上。
瞬间,皮肉被灼烫的剧痛炸开,比方才手捧药罐时强烈十倍!她能感觉到药汁顺着脸颊流淌,黏腻滚烫,几处皮肤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一些药汁泼洒在厚重的锦被和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浓烈的苦味骤然爆发,几乎令人窒息。
“这么烫的东西也敢端来给哀家!”
甄嬛嘶哑阴冷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像毒蛇吐信,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快意,
“你是存心想烫死哀家,好遂了你们乌拉那拉氏姑侄的毒愿吧?果然是天生的歹毒心肠,装得再像,骨子里也流着景仁宫那毒妇的血!”
脸上是灼痛,手是冰寒,膝盖是僵冷,心里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如懿维持着跪姿,任由脸上残留的药汁慢慢变凉,混合着或许渗出的组织液,带来更难受的黏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