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对自己说道:“看,这也是浪漫。”
镜子里的他笑得牙床发亮,镜子外的他下意识也弯嘴角,可笑意刚升起,镜面便“叮”地弹出一粒琉璃珠——正是先前被徐泽收走的那颗。
珠子滚进黑暗,镜子随之黯淡,像被拔掉电源的老式电视机,缩成一条白线,消失。
第三面、第四面……
他加快脚步,可镜子无穷无尽。
狐妖世界的春天,苦情树落英缤纷。
他刚被涂山红红和涂山容容带回涂山,那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这个真实的世界,有些社牛,直到头顶传来一声带着火药味的“二货”。
他慌得抬头,鼻尖撞上涂山红红的掌心,涂山之王冷冷地看着他,吓得他往后一缩,后脑勺又磕在树干,疼得龇牙。
涂山红红皱眉,却没有说话。
涂山红红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
镜子外,徐锦却笑了,可笑着笑着,镜子里的画面忽然停止。
他只好再往前走。
每个镜子中的画面都各有特色——
某年夏夜,他偷摘容容姐种的西瓜,被雅雅大人追得满山跑,最后西瓜摔裂,红瓤溅了他一脸,最后容容姐眯眼笑着说道:“赔我三倍”。
某一年秋晨,涂山红红难得要教他剑术,结果他没控制好力量,把苦情树划出一道伤口,然后他被涂山红红追了三天三夜。
不知何时的冬暮,三姐妹拉他堆雪人,雅雅大人非要给徐锦堆好的雪人安狐狸耳朵,结果雪人成精,又因为徐锦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堆的雪人毁了,最后被雪人半夜追杀到温泉池才融化,他还伤心了好久……
每一帧都亮得刺眼,像有人拿闪光灯贴脸拍照,他抬手挡,可光透指缝,照得他眼眶发疼。
直到徐锦走到最后一面镜子面前,再往前是一扇门。
这面镜子比其他镜子都大,却空无一物,像一面被擦得锃亮的空白墓碑。
他迟疑伸手,指尖碰到镜面的一瞬,里面才浮现影像,只见老年的他白发苍苍,在镜里睁眼,目光穿过镜面,与他对视。
此时的他才似乎明白了,这不是回忆,而是走马灯。
突然,镜子“砰”地炸成粉末,粉末扑到他脸上,带着雪一样的凉。
记忆开始倒流,像被按了快退键的录像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