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头蹲下,颅骨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拉琴弦,嗡——
第一根弦断,他忘了自己十二岁那天为什么挨打;第二根弦断,他忘了第一个出租屋的地址;第三根弦断,他忘了红红姐叫他“二货”时,自己心跳的次数……
断裂声连成一片,像除夕夜十二点的鞭炮。
最后一声脆响,他抬头,看见镜廊尽头,只剩一个空壳的自己,正对他露出白痴般的傻笑。
然后,连傻笑也碎成齑粉。
“我……是谁?”徐锦站在原地,大脑空白,像被格式化的硬盘。
问题出口,声音在长廊里撞出无数回声,每一声都在问:
“谁?”
“谁。”
“谁!”
无人应答,只有镜子碎片映出无数个他,每个他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徐锦看向了前方,一扇门立于面前,他推门,门怎么也推不开。
于是他回头,来路的镜子已全数崩解,碎玻璃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他空白的眼。
“吱呀”一声,门却又自己打开了,徐锦又看向了门后,门后不是路,而是一片垂直的黑暗,像有人把夜色对折,立在宇宙尽头。
黑暗里,有风从下往上吹,风里有细小的耳语,声音像被撕碎的磁带:
“跳吧?”
“跳吧……”
“跳吧。”
他不敢,想往后退,可退路也在逐渐消失,于是他就这么呆滞在原地,止步不前。
背后,忽然传来一股极轻的推力。
“再睡一会儿就好……”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扑了出去。
坠落感。
好像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