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得落针可闻。
胥文垂眸,法度终成。凌岳轻叹,人情难全。
俞不遇别过头,眼底酸涩发红,满心无力。
而阎璟跪在旁边,心口某处,仿佛彻底空落落塌陷下去。
他清清楚楚看着阿佑赴死。
清清楚楚明白。
是他当初那句绝情不认,层层推逼至此,害死了这条性命。
都是他。
司延看着地上静伏不动的人影,沉默良久,沉声下令。
“妥善收敛,整敛仪容。将尸首完整送归安王府,不得折损分毫。”
宫人上前,小心翼翼托起阿佑躯体,规整姿态,以素锦层层裹覆,入棺闭盖。
不多时。
一口素色薄棺,由四名禁军抬着,堂堂正正走出皇宫,一路直行,送往安王府。
四名禁军抬着素棺,步履平稳地走出宫门,一路穿行街市,径直去往安王府。
沿途路人远远望见棺木,结合宫中传出的消息,都心知内里是谁,纷纷低头避让,无人喧哗议论。
俞不遇放心不下刚受重伤的御尘,处理完殿中诸事,便特意跟在棺木队伍身后,一同赶往王府探望。
…
安王府内,药香萦绕不散。
御尘躺在床榻上,长久的昏迷让他四肢发软,意识在混沌中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他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一片朦胧,片刻后才慢慢聚焦。
身上新旧伤口交织着传来钝痛,暗巷里被围堵殴打、阿佑奋不顾身冲上来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微弱。
“水…”
守在一旁的侍女连忙上前,小心扶着他半坐起身,递过温水。
御尘饮下两口,精神稍稍平复,目光下意识扫过屋内与院外。
往日里,只要他转醒,阿佑必定守在近旁,可此刻四下寂静,那道熟悉的身影迟迟不见。
“阿佑呢?”他轻声询问,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平日里的习惯。
侍女双手一僵,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敢应答。
府中上下早已收到消息,棺木即将抵达,众人奉命暂且遮掩,可面对主子的问话,谁都难以开口。
御尘见状,心头已有隐隐预感,却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坐着。
不多时,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个侍女快步来到廊下,躬身禀报:“殿下,宫中派人送来棺木,俞大人也一同前来探望。”
话音落下,屋内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御尘没有说话,抬手拨开侍女想要搀扶的手,发软的手撑着床沿,径直翻身下床。
他身上伤势未愈,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脚步虚浮不稳,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折。
他一步步走出卧房,穿过庭院,径直走向停放在门口的素棺。
四名禁军分立两侧,垂首肃立,俞不遇就站在棺木一旁,面色凝重,眼底藏着深深的不忍与心疼。
御尘走到棺木跟前,停下脚步。
俞不遇想到了他会崩溃或者流泪,可没想到,他又是这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如同袁枭被赐死那天。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目光落在棺椁上,久久没有挪动,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脸上依旧瞧不出激烈的悲恸,不见失态,只有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唇色也在刹那褪得干干净净。
过往朝夕相处的画面在心底翻涌,危难之时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平日里细致的照料,最后失控护主的模样,一一浮现。
翻涌的心绪被他死死按捺住,外表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俞不遇望着他孤瘦的身影,喉间几番滚动,想要开口劝慰,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他清楚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只能安静立在一旁,默默陪着。
周遭的仆人与侍女远远站着,大气不敢出,只垂着头,不敢去看庭院中那几道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庭院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檐角的轻响。
许久之后,禁军上前低声请示:“殿下,棺木该如何安置?”
御尘的视线终于缓缓从阿佑那张灰白的脸上移开,声音平淡无波:“移去偏院,好生看管。”
禁军领命,合力将棺木抬往僻静偏院安放。
等人手忙活完毕,禁军躬身行礼,转身回宫复命。
庭院里只剩下御尘与俞不遇两人。
俞不遇缓步上前,看着他单薄摇晃的身子,轻声开口:“身子伤得这般重,何苦强撑着下床。”
御尘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偏院的方向,语气听不出情绪:“总得过来看看。”
“我拼尽全力求情,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俞不遇语气满是怅然:“世事难全,你…多保重身子。”
御尘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巨大的悲伤沉沉压在心底,他不愿流露分毫,只默默承受着一切。
俞不遇见他不愿多谈,也不再提及伤心事,只留下来陪着片刻,叮嘱府中人悉心照料,宽慰几句,才怀着满心惋惜告辞离开。
【嘟---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阿佑赐死,积分加10,当前积分:955】
宫中很快收到禁军的回禀,将御尘下床亲至棺前,沉默伫立,以及俞不遇留府探望的模样据实告知。
宫中殿内,司延听罢,良久无言,只轻轻叹了一声。凌岳与胥文相视一眼,皆是面露惋惜,沉默不语。
而另一边,被禁足在睿王府的阎璟,也很快听闻了全部经过。
他捂着仍在隐痛的胸口,站在自家庭院中,望向安王府的方向,心底的悔恨与愧疚层层翻涌。
当初那句割裂亲缘的话,酿成了如今无法挽回的悲剧,这道心结,注定要伴随他往后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