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说了一会话,英哥儿见探春面露疲色,便起身告辞。探春知他明日要远行,也不多留,只细细叮嘱了许多路上注意的事项,又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包袱。
“这里面有些银票和碎银,你带着路上用。还有两件新做的冬衣,江南冬天湿冷,别冻着了。”探春说着,眼圈微微发红,“这一去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要好生照顾自己,听你父亲的话,用心读书……”
英哥儿接过包袱,心中暖融融的,又酸涩涩的。他郑重行礼:“三姑姑的话,英哥儿都记下了。您也要好好保重,等着英哥儿的好消息。”
离开探春的院落,英哥儿跟着引路小厮往府外走。经过一处梅园时,忽听假山后传来女孩的哭声和另一个女孩的呵斥声。
“哭什么哭!就知道哭!沈侧妃病得那样重,肯定是你克的!你亲娘就是被你克死的,现在又要来克养母了!”
英哥儿皱眉,绕过假山,只见大小姐水沁儿正指着缩在角落里的水宁儿厉声斥骂。水宁儿穿着半旧的粉袄,小脸冻得通红,脸上挂满泪水,吓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我没有克侧妃娘娘……”水宁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水沁儿却变本加厉,伸手就去推她:“你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你谁倒霉!沈侧妃就是抱养了你才病的!”
英哥儿看不下去,却不好直接顶撞这位亲王府大小姐。他目光一转,指着梅枝上晶莹的冰挂,故意提高声音:“咦?那树挂真是稀奇,阳光一照,竟泛出七彩光来,像宝石似的!”
水沁儿毕竟是个孩子,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果然见几株老梅枝上挂满了冰凌,日光下璀璨夺目,甚是好看。
“真的哎!”水沁儿忘了刚才的事,跑过去踮脚要看个仔细。
英哥儿趁机蹲下身,掏出手帕为水宁儿擦泪:“二小姐别哭,她说的都不是真的。”
水宁儿抽噎着:“真、真的不是我害沈侧妃生病的吗?”
“自然不是,”英哥儿放柔声音,“宁小姐是王府千金,福气大着呢。沈侧妃病了,太医自然会治好她。你要乖乖的,别哭坏了身子,反倒让娘娘担心。”
水宁儿似懂非懂地点头,眼泪渐渐止住了。英哥儿又从荷包里掏出几块松子糖塞给她:“吃块糖甜甜嘴。记住,你不是扫把星,你有你的福气。”
这时水沁儿看够了树挂,回头见英哥儿与水宁儿说话,哼了一声,但也没再纠缠,自顾自带着丫鬟走了。
英哥儿将水宁儿交给闻声寻来的嬷嬷,这才转身出府。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沾湿了他的睫毛。英哥儿仰起脸,任冰凉的雪粒落在脸上,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明日,他将踏上去往金陵的旅程,他不仅要重启珠光锦工坊,更想金陵城中许多女子能够凭自身技艺安身立命,挣得一份实实在在的尊重与底气。
小小的少年裹紧衣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劲儿,冲向满天飞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