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好不过了！我求之不得！”上杉越头也不回地吼道。

等待拉面的时间变得悠长而微妙。昂热不再说话，他微微后靠，抬头望着小巷上空那一线被高楼切割出的狭窄夜空，竟开始低声哼唱起一首不知名的小调。那调子古老而奇异，带着欧洲乡村的民谣风格，又似乎夹杂着一些更古老、更难以追溯的语言碎片。旋律在寂静的巷子里轻轻回荡，与拉面汤锅的“咕嘟”声、筷子碰撞碗沿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二重奏。

这歌声让上杉越搅动汤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他绷紧的后背肌肉，似乎放松了那么一丝丝。有些记忆，是即便用最决绝的态度，也无法彻底从血液中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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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酒没有了。”良久，上杉越生硬地开口，打断了他的哼唱，“啤酒行不行？”

“入乡随俗，客随主便。也行。”昂热从善如流。

终于，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被端了上来。细腻的豚骨汤色如凝乳，散发着浓郁醇厚的香气；弯曲的拉面整齐地卧在汤中，如同少女的秀发；面上铺着几片厚切叉烧，纹理分明，边缘带着美妙的焦糖色，旁边点缀着翠绿的葱花、一片海苔，以及那颗浸润了汤汁、呈现琥珀色的卤蛋。这是一碗倾注了匠心的作品，无论上杉越嘴上多么不情愿，他的双手却从未背叛过他的职业尊严。

昂热拿起筷子，双手合十，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然后便专注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的不仅是食物，更是这难得的、喧嚣世界边缘的片刻安宁。他先喝了一口汤，感受那温润厚重的滋味滑过喉咙；再夹起面条，小心地吹气，然后吸入口中，发出满足的轻叹；最后，他将卤蛋小心地分成两半，让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入汤中，与汤汁融为一体。整个过程，安静而虔诚。

当他放下筷子，碗中已是汤尽面光。他拿起那罐冰镇的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驱散了最后一丝夜晚的倦意。

上杉越一直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着，直到此时，他才拖过一张折叠凳，重重地在昂热对面坐下。两个年迈的老人，在这东京一隅的昏暗小巷里，隔着拉面车升腾的缕缕白汽，沉默地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用几十年时光和无数秘密酿造出的复杂情绪。

“我真就不懂了，”上杉越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真正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之前明明告诉了你关于蛇岐八家的那么多秘密，那些肮脏的、血腥的、我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东西，我都像倒垃圾一样倒给了你。按理说，我们之间应该两清了。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对我死缠烂打？你到底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昂热，试图从那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眸中，找出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