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凄厉的惨叫声如同草原上濒死的孤狼哀嚎,穿透了中军大帐的厚重毡布,清晰地传到了营地的各个角落。刚刚领到物资、稍稍安定下来的呼衍部降众们,听到这声音无不脸色煞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向中军大帐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他们知道,那惨叫意味着什么。那个试图混出去的“牧民”,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牧民,而李铮大人的手段,远比传说中更加狠辣决绝。割舌、毒打、驱逐……这一系列的处置,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呼衍部降众的心头。
恐惧,是最直接的反应。但在恐惧之余,也有一些人,心中悄然生出了另一种情绪——敬畏,以及一丝微弱的安心。一个如此强势、如此不留情面的首领,或许……真的能带领他们,在这弱肉强食的草原上活下去?至少,他不会轻易被右贤王庭碾碎。
中军大帐内,李铮负手而立,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惨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这声惨叫,是他递给所有降众,乃至整个营地的投名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在草原上,仁慈和怀柔或许能换取一时的感激,但只有铁与血,才能铸就真正的权威和生存的根基。他刚刚领悟到的“民心”,绝不是空中楼阁,它必须建立在足够强大的实力和不容置疑的统治力之上。
“大人,这样处置,会不会……太狠了些?”陈平看着李铮冰冷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他毕竟是汉人,对于这种残酷的手段,心中难免有些不适。而且,他担心这会彻底激化降众的抵触情绪。
李铮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平:“狠?陈平,你告诉我,对敌人的仁慈,和对自己人的残忍,哪一个更不可取?这个人,是右贤王庭的奸细,他想回去报信,想策反降众,想在我们背后捅刀子!如果让他得逞,我们所有人,包括这些刚刚安定下来的呼衍部牧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在草原上,你死我活就是唯一的主旋律。我不杀他,就是告诉所有人,背叛我李铮,代价很小,甚至可以全身而退。那样一来,我们的营地,就会变成筛子,我们的计划,将毫无秘密可言!这,就是草原的法则!”
“草原的法则……”陈平咀嚼着这几个字,脸色微微变化。他开始有些明白,李铮为何能在短短时间内,将一群散兵游勇打造成令人生畏的天狼骑。他不仅仅是在用汉人的智谋,更在学习和运用草原的生存哲学。
“赵虎,”李铮不再看陈平,转而对刚刚处理完使者事宜、返回帐内的赵虎道,“使者的惨叫,整个营地都听到了。你立刻派人去安抚呼衍部降众,告诉他们,这个人是右贤王庭派来的奸细,意图不轨,罪有应得。谁若敢与右贤王庭勾结,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同时,也要告诉他们,只要安分守己,听从号令,我李铮保证他们有饭吃,有盐巴,有安稳日子过。但若是有人敢生二心,或者散布谣言,动摇军心,休怪我天狼骑的刀不认人!”
“属下明白!”赵虎沉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厉色。他知道,这是震慑,也是安抚,恩威并施,才能真正掌控住这些人心未定的降众。
“去吧。”李铮挥挥手,“另外,斥候的探查,一刻也不能松懈。右贤王庭的大军,恐怕已经在路上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赵虎领命,转身疾步离去。
帐内只剩下李铮和陈平。
“陈平,降众的安置和登记造册,进度如何?”李铮走到地图前,重新将目光投向狼山和黑水河的位置,沉声问道。
陈平定了定神,收敛了思绪,汇报道:“回大人,进展还算顺利。大部分人已经领到了第一批粮食和盐巴,情绪基本稳定下来。登记造册工作也在抓紧进行,预计今天傍晚可以完成初步统计。那些有特殊手艺的匠人,我们已经单独登记,并给予了额外的口粮补贴,让他们集中居住,派专人看守和保护。”
“很好。”李铮点点头,“铁匠、木匠、皮匠,这些都是宝贝。特别是铁匠,你要亲自去一趟,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用心为天狼骑打造兵器和工具,我会给他们最好的待遇,他们的家人也会得到妥善安置,绝不会让他们受到欺负。”
“我要的不是敷衍了事的粗制滥造,我要的是能够斩马破甲的利刃,是能够抵御风寒的坚固甲胄!告诉他们,打造出的武器装备,会先装备保护他们的战士。他们的手艺,就是他们自己和家人最好的护身符!”
李铮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深知,在冷兵器时代,精良的武器装备往往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尤其是在己方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装备上的优势,或许能弥补人数上的不足。
“属下明白!我这就去办!”陈平感受到了李铮对匠人的重视,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这不仅仅是为了提升战力,更是一种攻心之术,让这些匠人感受到被需要、被尊重,从而死心塌地地为李铮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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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辅兵的挑选和训练。”李铮补充道,“巴图那边,你多配合。虽然时间紧迫,但基本的队列、号令、以及如何配合主力作战,都要让他们尽快掌握。告诉巴图,宁缺毋滥,但也要尽可能多地挖掘可用之材。哪怕只能提升一成战力,也是好的。”
“是,属下会与巴图将军协调。”
陈平也匆匆离去了,中军大帐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李铮走到帅位旁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事情千头万绪,每一件都关乎生死存亡。右贤王庭的大军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而内部的整合与安定,则是脚下的基石。基石不稳,剑未落下,自己就先垮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即将到来的伏击战。五千到八千骑兵……呼韩邪……狼山……黑水河谷……
稽粥的分析很有道理,呼韩邪性情暴躁,急于立功,最可能选择黑水河谷这条最近、水草也相对充足的路线。那么,伏击地点就必须选在黑水河谷的某个险要之处。
哪里最合适呢?
李铮睁开眼睛,再次俯身看向地图,手指沿着黑水河谷的走向缓缓移动。河谷两岸,山势起伏,有些地方相对开阔,有些地方则比较狭窄。
“狭窄……陡峭……易守难攻……”李铮口中喃喃自语。他需要一个既能隐藏大量兵力,又能在敌人进入后迅速封锁其退路和前路,形成关门打狗之势的地方。
“有了!”李铮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一个名为“鹰嘴崖”的地方。这里位于黑水河谷中游,两岸是陡峭的山崖,如同鹰嘴一般扼住了河谷的咽喉,河道在这里也变得相对狭窄,水流湍急。一旦在这里设伏,占据两侧高地,向下投掷滚石、擂木、箭矢,再配合正面的冲击,足以让任何一支大军陷入混乱。
“赵虎回来后,让他重点勘察鹰嘴崖一带的地形!”李铮心中已有了初步的决断。
就在这时,帐帘再次被掀开,巴图走了进来。他刚刚完成了对本部天狼骑的动员和整编,又去查看了呼衍部降兵中挑选辅兵的情况,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大人。”巴图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