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号。机场。虞大侠的剑,是他的檄文。而他的这篇文字,则是他给自己的、穿越时空的回响。骆宾王的傲骨,不是标本,而是种子,在无数个黑夜之后,总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土壤里,发出倔强的芽。
脑海中那句“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仍在隆隆回荡,像是为一场尚未到来的风暴,提前敲响的鼓点。
谭笑七想过很多次刺杀钱景尧之后的情形。虞大侠将迅速登上停在首都机场私人飞机停机坪的湾流四型——这次起飞是以居住在蓟县的阿根廷女富商卡塔利娜提前数日申请的。虽然钱景尧的回国日期是1月3号,但尚不能确定他的落地时间,这需要岳知守的继续配合。谭笑七甚至想到,岳知守的父亲岳崇山也有除掉钱景尧的打算;相对于岳崇山来说,谭笑七就是一枚好用的棋子。谭笑七已经告诉张斌律师,请主审法官把再次开庭的日子定为1月3号。
他此刻在等钱乐欣的电话,然后会让吴德瑞去机场接她——而她不会在谭家大院下车。钱乐欣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点着一盏防爆灯的黑暗所在,这种地方吴尊风有的是。谭笑七可不想惊扰了住在谭家大院的家人们。
如果钱乐欣是飞蛾,那他谭笑七就是火。虽然谭笑七不需要从钱乐欣那里获知钱老的行程,但是他打算让钱乐欣形成这样一个固定思维:他向她有意无意地打听钱景尧的行程,就是为了要钱景尧的命。所谓株连九族,有时不全为了取人性命,心死比没命更要命,不是吗?
不是那种隔着玻璃罩、安全跳动的烛火,而是荒原上骤然升腾的野火,带着噼啪的爆裂声和将夜色烧穿的炽亮,不管不顾地席卷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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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笑七兀自燃烧着。他并不主动召唤什么,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张扬的邀请,或是一种漠然的拒绝。他的热浪向外辐射,带着摧毁性的能量和某种近乎残酷的坦荡。他并不在意谁来,谁走,谁被照亮,谁又被灼伤。他只是燃烧,因为这是他的本质,是他存在的方式。他的光里没有温柔的许诺,只有绚烂到极致的真实——靠近我,你会痛,你会毁灭。
于是,飞蛾盘旋的圈子越来越小。理智的弦一根根被高温熔断。她开始觉得,那种温暖的幻觉,或许比安全的、漫长的、无光的一生更值得。她在某个意识被光彻底充满的瞬间,终于放弃了盘旋,笔直地、决绝地,向着最亮最热的中心扑去。
那一瞬间的接触,并非全是痛苦。有极致的明亮填满所有的视觉,有渴望已久的温暖拥抱冰冷的躯体,有一种近乎眩晕的、融入光中的归属感。然后,才是清晰的、撕扯般的灼痛,翅膀在欢愉与痛苦的顶点蜷曲、焦黑,发出细微的、毕生一次的爆响。
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因这突如其来的、微小而剧烈的献祭。一刹那的光影摇动里,仿佛有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飞蛾的残骸落入火的根基,化为一点转瞬即逝的灰烬,再不见踪影。火,依然在烧,似乎更旺了些——毕竟,燃料总是让火焰更加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