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解开袖口,将手腕露出来,泛着青筋的手背盖在文件上。
“你们只有一个机会。”
他慢条斯理地,几乎令人发怵地温柔,
“这房间是录音的。一次机会,错过了,就等着下半辈子跟水泥和铁窗混日子。”
话音落下,没有再给他们喘息的缝隙。
金眼俯身捞起钢笔,啪地记下两句,
“名字报错?还是想替谁顶罪?你刚才吓得腿软,能抗多久?”
她的语速带着种天生的不耐烦,又有一点火药,只要被她撩拨到弱点,便会炸个片甲不留。
朱宝林额头贴着冷汗,唇边颤了两下,忽而叫道:
“别、别搞我,我就拿了点钱!是谁我真不知道……是那个……”
瘦高个倏然猛转头,杀气腾腾地狠狠盯住朱宝林,作势就要撞桌子。
金眼动作快如闪电,唰地起身绕到瘦高个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脖颈上方,用力下压,淡声警告:
“在这儿动手?再废你一只手也没事,现在你的命,可不值几个钱。”
燕裔依旧凝视着朱宝林,指尖叩桌的频率突然加剧。
他抬眸,目光淡漠:
“你在紧张,因为你以为供出去就能保命?他们要你埋暗雷,不会让你活着回去。再犟,就只能一个下场。”
金眼冷笑着附和一句:
“帮他们顶罪?呵,这年头顶锅如此值钱吗?合着你们以为牢饭好吃?”
瘦高男低吼一声,嗓音沙哑不堪,
“你们不懂!交待了家里也活不成!就算现在认了,你们还能护住谁?外头那帮狗才不管死活!”
燕裔脸色陡然冷了几分,嗓音低得近乎冰霜,
“你姓秦对吧?你信不信,这次要是查出来背后的人,你一家都得拖下水?”
金眼顺势递上一张纸巾,像随口提点:
“你老婆去年五进医院?老娘家那债还欠着?凭你这几千块能还完?别人给你钱,要你命不要你家。”
朱宝林和瘦高男像是被抽去了劲,脸色煞白。
瘦高男咬着牙,手腕青筋暴起,却一直一言不发。
气氛陷入压抑的死寂。
燕裔站起来,步伐沉稳又冷静。
他俯下来,盯住瘦高男裸露的颈,一字一句:
“如果不招,下次他们要你死,你的尸体也就一根绳钱,我们不会再救。”
他的话像一阵冷风钻进骨髓。
金眼居高临下,
“最后念你还有点血性,交待了,或许还有得谈,不交――信不信,我先送你们二人下监,保管今晚就喘不上气?”
屋外风声霍霍,夜色愈发压抑。
朱宝林打了个冷战,颤声嘀咕:
“队里有个‘梁哥’,专管下伙,埋雷的主意也是他出的……我们只是负责执行,是他叫我们……再多我不懂。”
瘦高男一愣,嘴唇哆嗦着咬出一句:
“梁哥……有后台,好几个武器都是他走线弄来的……”
小主,
燕裔静静地将这些信息记下,转身看向金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基地居然出了这么多事儿,
很卑劣很浅显的……手段。
金眼不慌不忙地说:
“很好。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要是不说,以后有你们好果子吃。”
瘦高男吞咽了下口水,狠狠闭睫,终于一字一顿地说:
“我能见家人一面吗?”
燕裔眸子微微一动,答得极轻极冷:
“只要你继续配合,不是不可以,不过……”
他话锋微转,锐利地追问,
“梁哥的底,还有哪些你们没说的,把话讲全。”
金眼却盯着朱宝林,像是在等他下一句话。
瘦高男的眼睫颤了颤,像是死磕到底的箭突然被折断了一截。
他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低沉地说:
“他……‘梁哥’平常根本不跟我们这些‘下手’多说话,但每次有事,他都只过一遍,直接给我们安排。暗雷的具体点位、枪械放哪、还有谁该盯梢,全是他手写小纸条递过来,从来不自己露脸。”
朱宝林眼神闪烁,支吾道:
“他手下人很多,经常换面孔,今天给命令的是个光头,说话吊儿郎当的,手上有颗大黑痣,他们都叫他‘四子’。每次真的要干脏活,总是四子带着我们去,完事钱也他发。”
金眼按着桌沿,“哼”了一声,审视地盯住朱宝林:
“四子?以前没查出来他底细。你们拿的钱,通过什么手法洗出去?”
朱宝林缩了缩脖子,嘴角抽搐两下才憋出一句:
“都是现金……每次用布袋或者烟盒装着,到一间仓库门口,转身钱就进手里,谁分多少,四子说了算。我们根本摸不到梁哥本人,找不到他的电话,连他长啥样……都没见过。”
金眼轻蔑一笑,拔高点声音:
“那你们怎么信得过他?干活没命不说,真出事,还不是被你们自己人顶包?”
朱宝林咬了咬牙,喉结上下滚动几次,道:
“不行也得信……我们家都在镇上,只要跟他签下名字,就……就绑死了。谁敢往外漏一字,就有人丢东西,有人挨揍……”
说到这,语气里全是虚怯。
金眼冷笑,
“哈,你现在倒是说了。他既然什么都能管到,暗雷那晚人去看没?”
瘦高男嗓音哑得厉害,呛咳两声才低低地道:
“他……没来。那晚我们以为全成了,结果哨声一起,四子就通知我们赶紧埋剩下的要我们随时准备跑路。”
燕裔瞳仁微敛,夹起一张照片,抬手拍在面前:
“这个,是不是四子?”
朱宝林怔了怔,颤着食指戳了一下:
“对,是他!这耳朵上那道疤,就是他!”
金眼扬高下巴,不耐烦地追问:
“再说梁哥,他走的武器线,有没有提谁送货、什么日子发货,还是什么暗号交接?”
时间向冰水流淌,屋子外的风刮得铁窗发响。
两个人对视一眼,瘦高男垂下头;朱宝林则神情一变,几乎求饶道:
“他从不讲明,我们都等消息,一般用蓝色号码牌接应,拿到牌子就知道在哪里……有几次说‘八角亭集合’,但、但也可能是假消息,骗警觉点的……”
金眼利索地记下,语调森冷:“八角亭是哪条路?详细点。”
朱宝林磕巴半天:
“南尽头那个粮库门口……我们都叫八角亭,其实……没人敢久呆,每次只待两分钟。”
燕裔将照片缓缓收好,一手按住笔帽,停了停,目光凝住两人:
“你们说得差不多,但有一点。昨晚谁在鸡窝藏的?照你们做事的流程,应该另有人协助。”
瘦高男这回彻底泄气,眼神躲闪,
“是……是个女的,以前是咱们伙里出来的人,叫杨娴梅,她说今晚还会隔墙送口信。”
金眼冷哼,
“女人也掺一脚,胆不小嘛。你们岔开岗的时候,还有谁在?”
朱宝林急道:
“就她……就她和四子的两个人边看,不让我们跑。”
这时燕裔忽然俯身贴近,冷静的目光凌厉如鸷:
“你刚才不是说,四子分完钱就走?怎么又多出借口让人监场?”
朱宝林瞬间打了个激灵,冷汗“唰”一下出了一背,嗫嚅着:
“我、我……其实四子留下来看了一阵……我们不敢乱说……”
金眼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