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没有宛若这个角色的位置,
陈现闽拍了两版,
一版宛若在,
一版宛若不在。
场灯骤然亮起,摄影组与灯光师像一群训练有素的蜂鸟,迅速在现场忙碌,有序而高效。
袁春河站在角落里,默默抱着剧本,紧紧抓住袖口,指节发白,却努力把那惶急压进唇角无波的微笑和温柔的眉眼之中。
她下意识平复呼吸,时不时抬头张望,却始终不敢与任何人直视对上,多余的慌张都被她咽进胸口。
导演陈现闽沉着脸,在监视器旁盯一遍又一遍流程单。
他侧身招来助理,将两版安排低声交待,眉头拧成山字。
袁春河竖起耳朵,听到只言片语,却机械地装作全神贯注,偶尔翻一页剧本,十指都不自觉发抖。
她的眼睫始终垂着,把所有细碎不安都藏进温顺的人设下。
袁春河一边谨慎地跟着司郁起身、走位,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表情,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钢丝上,但嘴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柔弱委屈。
她在周围每一个炙热目光下,努力维持完美人设,只有掌心渗出的汗暴露真实心思。
温少冬倚在布景旁,手指空中轻点,眼神像刀锋暗处闪烁,偶尔瞥向袁春河,唇角勾起意味莫明的弧度。
可秘颂站靠道具架侧,长腿交叠,不耐烦地用食指敲打椅背,修长指甲“哒哒”作响,她余光巡视,神情淡漠。
但两人的目光隔空交汇,一个下颌扬起的冷笑,一个唇边似有若无的轻嗤,似乎什么都没说,彼此却已心照不宣。
鱼晚和林徽柔站在侧,林徽柔背脊挺得极直,眉眼间仍藏着一缕火气,化妆包紧紧夹在臂弯。
鱼晚眸中关切,牵了牵她的衣袖,林徽柔只是斜睨了一眼,回以一声极轻极短的冷哼。
现场一切准备就绪。
导演冲麦克风示意摄像机推轨进位,声音在场内炸响,宛如霜刀落地。
所有人瞬间绷紧,空气像上了弦。
袁春河立刻收敛浮动情绪,再次换上一副既自持又乖巧的神色,台词早就反复演练,但不安还是流露在细节。
她鬓角挂下的一缕碎发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临拍前最后一刻,导演冷冷扫了全场一圈,停留于袁春河身上,眸色晦暗不明。
陈现闽举手比画分镜,
“一版有宛若,一版没宛若”,语调淡漠无波。
袁春河闻言脖颈慢慢收紧,
却紧贴着那个乖巧安静的轮廓纹丝不动。
司郁转眸凝视她片刻,眼神依旧不带情绪,却将所有目光横亘在她与外界之间。
袁春河只能佝偻着背脊站在司郁半身的影子里,与大家之间似有一道若即若离的距离。
温少冬略俯身,嘴角滑出看热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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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翻动剧本,每一次无声的动作都暗藏着某种讽刺,
视线越过剧本,戳中袁春河的躲闪眼神。
可秘颂淡漠环抱双臂,漫不经心地拖着椅子滑开几公分,大腿优雅叠搭,眼里流转着明显的不屑。
两人彼此收敛讥嘲,及时按下心中冷笑。
众人入位,聚光灯洒下。
第一版,“宛若”角色列位前排。
袁春河按照司郁指引,怯生生站在指定位置。
导演喊“开始”。
袁春河先行起步,声音温柔无害,动作细致,怕惊扰所有人,每次微微上挑的眼角都写着“柔顺易欺”的标签。
场面上每人各怀鬼胎,
司郁表情冷峻,台词掷地有声;
温少冬斜靠门框,笑里带讽;
可秘颂动作泼辣,自信张扬。
相较之下,袁春河的存在时隐时现,浑身充满卑微和克制。
导演面无表情看完一遍,挥手让助手重来一版。
这次,“宛若”被直接剔除出镜,袁春河只能立在场外,孤独地站在冷气机角落,头顶微光忽明忽暗。
她茫然看着剧组运转流畅,整个剧组犹如精密仪器,仿佛少了她也完全不影响分毫。
袁春河吊着一口气,假装镇定,却难掩僵硬姿态。
谁都没和她说话,甚至连递给她水的助理,都有些抗拒地盯着她迟疑一瞬才把水递出。
她端起水杯,犹豫一秒,还是喝了一口,然后又装作仔细盯着剧本,像缩小版的雕塑。
这个角色本来就是自己费劲心思想要得到的,
现在面临这种被孤立的结果,
她也早就预料到了,
既然如此,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
心思还是那么不甘。
休息间隙,温少冬转身走向可秘颂,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袁春河。
可秘颂不动声色地挑高眉峰,温少冬做了个“我猜中了吧”的唇型。
两人交换一记跃动的眼神,唇角都染上一点轻蔑的讥笑。
然后,他们若无其事地把注意力挪回各自岗位,
所有冷漠与讥诮藏在瞬息表情变幻间,无需多言。
另一边,林徽柔远眺一眼场内,眼底冷意未消。
她转身拉住鱼晚,赶紧换妆容。
场内再次开始布置。
“宛若”需否归队,还未定数。
袁春河缩在阴影里,背影被巨大灯光拖得细瘦踟蹰。
终于,下一轮录制暂停,导演召集全部演员至幕布后准备。
袁春河倏然抬头,屏住呼吸。
可秘颂懒懒插话,嘴皮微抿,冷冷一笑:
“她能坚持到第三场,服。”
袁春河努力绷起笑容,小心翼翼地点头:
“谢谢你们关心,我一定不会拖累大家的。”
温少冬眸梢意味不明地一挑,侧身让开去路,语气却戏谑得很:
“那可真期待。”
群戏之后,
就是司郁饰演的白橡和袁春河饰演的宛若的感情戏。
幕布之后,灯光远黯,空气凝住。
演员们有条不紊地调适呼吸,场务低声来往确认细节,气氛诡异到极致安静。
袁春河静静站在侧幕后,指尖扣着旧打印的剧本封皮,掌心沁出细汗。
她悄悄偷瞄一眼前方的司郁——
对方此刻一身缟素戏服,肩胛线条冷峻如刀,眉眼藏着让人无从靠近的疏离。
低头复读台词,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琢玉磨石,打磨出最锋利的质感。
“宛若,准备。”
导演在现场耳麦里报了声信号,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袁春河下意识应声,声音小得像蚊鸣:“……好。”
温少冬懒洋洋倚在道具墙角,食指转着墨黑戒指,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
一旁的可秘颂微微挑眉,长腿叠搭,双手抱胸,眼里尽是凉薄意味。
林徽柔只是抿唇,精致的下颌绷成一道漂亮弧线,神情冷然如雪。
场务将舞台推至新景,聚光灯斜洒而下,层叠光影里,白橡静坐于书案,对着案上密密麻麻的符咒愁苦不言。
数秒静默。
袁春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脚步变得轻盈。
她仿佛踩进一场冰雪夜宴,所有声音都冻结于呼吸之间。
她端端正正走至镜头前,高挽发髻下那张脸柔顺清弱,眸中隐约盛着湖水般的紧张,她低头微福身:
“师兄,为何夜半仍未歇息?是否有忧事扰心,还请勿太过操劳。”
声音温婉,却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