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末尾那几个字——林如海——

若是他还在，必不会这样。

圣上缓缓闭上眼，想起当年先帝派林如海巡盐，他跪在阶前，只说了一句话：“臣此去，但求一柄尚方剑。”

先帝问他何用，他当即叩首：“盐政积弊数年，臣若不能斩尽贪墨，无颜回京复命。”

后来他在扬州一待就是十年。

先帝曾对彼时还是太子的他说“林如海这人，朕用着放心。他不结党，不营私，连儿女亲家贾府有事求他，他都不开口。这样的人，朕不护着，谁护着。”

可如今林如海故去了。

先帝查过，没查出什么。

又或许，查处来了，却只能按下不提。

就像此刻，明明忠顺王的罪证就摆在案上，他却不能动。

若现下动了忠顺王，两淮盐商必生哗变。盐运大头一断，军饷无着落，那才是真正的大患。

圣上微眯着眼，靠在椅背上，轻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累。

忠顺王听到叹气声，身子猛地一震，脊背瞬间僵硬起来。

等了半晌后，依旧静悄悄的。

圣上又想起了去岁那件事……口中喃喃：“抄检吗……”

皇上睁开眼，目光落在忠顺王身上。

忠顺王已经跪伏约莫两刻钟了，膝盖底下是大块的冷砖，咯的生疼。

他缓缓动了动身子，想将重量转移到另外一条腿上，上方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的好弟弟可是跪的辛苦了。”

忠顺王只得又将那条腿的重量放回去，重新伏身：“臣不敢。”

“不敢？两淮盐政，亏空那么多银两你说不敢？”

跪伏之时，早就想好说辞的忠顺王再叩首：“臣奉旨巡盐，宿夜难眠，唯恐有负圣恩。然盐政一事，积弊已久，非臣一人之力能挽回。臣恳请圣上明察。臣无能，臣愿退位让贤。”

皇上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你退下吧，即日起，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一步。”

忠顺王一愣，随即猛地磕头谢恩。咬着牙站起身，晃了晃。踉跄着倒退了出去。

听到外头没了声响，圣上才长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