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乐。”他把杯子举起来,脖子有点红,“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眼界窄,瞧不起基层来的,这三个月,我服了。”
王家乐站起来,把自己的杯子满上。
“都是同志,客气啥。”
俩杯子一碰,酒花溅出来。冯建军一口干了,放下杯子,又补了一句:“那案子,破得漂亮。我回去跟我叔说了,我叔说,铁路就得要这样的人。”
“替我谢谢处长。”王家乐也干了,“往后常来常往。”
“常来常往!”赵大柱凑过来,仨杯子碰一块儿,“干了!”
赵大柱干了酒,一抹嘴,忽然想起啥,冲冯建军一挑下巴:“哎,冯同志,摸底考那回,你撂下的话还算数不?那件呢子外套,啥时候交货?”
冯建军叫他问得一噎,耳根子红了:“一件褂子,回头我洗干净了,给王同志送来。”
“拉倒吧。”赵大柱一摆手,“我兄弟穿你的衣裳?留着自个儿穿,往后嘴上把住门就行!”
满桌哄笑,冯建军也跟着笑了,这回笑得服气。
散伙饭吃到一半,张副校长来了。老头往台上一站,全场安静下来。
“宣布个事。”他展开一张纸,“本期培训班,结业考核全部合格的,四十七人。其中,笔试、实操、评议三项全优的,一个人。”
他抬眼扫了一圈:“王家乐。”
掌声哗一下起来了,拍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赵大柱的手掌拍得最响,老金站在后头,一下一下,拍得慢,可每一下都实。
“校务处决定,”张副校长等掌声落了,接着说,“给铁路分局发一封表扬信,如实写,不掺水。信封了口,明儿让王家乐自己捎回分局去。”
校务处主任站在台边上,冲王家乐抬了抬下巴:“三个月前我说你行你上,你还真就上到底了。”
“主任,主要是您那句激得好。”
“少给我戴高帽。”主任摆摆手,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食堂那口大灶,你走了,我看谁还能熬出那锅粥。”
散了席,学员们回宿舍收拾铺盖。三个月的红砖平房,住了三个月的人,明儿一早各奔东西。
姜文明叠着被子,忽然问:“哥,回去头一件事,你干啥?”
“先瞅瞅俩娃,还认不认得我。”王家乐把赵大爷写的那张”学成归来”红纸抚平,叠成四方,压进铺盖卷最上头。
“然后呢?”
“然后?”王家乐把铺盖卷往肩上一抡,“然后上班去。家里三个月,全指着全院帮衬,我得回去把班顶上。”
第二天一早,火车进站,汽笛一声长鸣。王家乐背着铺盖卷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座。
车轮哐当哐当响起来,窗外头的地皮往后跑。他把手贴在玻璃上,心里头默念:四九城,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