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乐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拎着一网兜热包子,见者有份,一人两个。那小伙子捧着包子直道谢,问王家乐是干什么工作的,这么敞亮。
“铁路上的。”王家乐说,“跑车的,出门在外,就图个互相照应。”
蹲了半晌,二狗忽然抬头:“哥,你说,我能当好一个爹吗?”
“能。”
“我连门都砸错了。”
“砸错门怕什么。”王家乐说,“心是正的就行。你看我,俩娃都快一岁了,我总共在家待了几天?当爹这活,边干边学。”
天蒙蒙亮的时候,产房里传出来一声啼哭,又响又亮,震得走廊嗡嗡的。
护士推门出来,笑着说:“恭喜,大胖小子,七斤一两,母子平安!”
二狗噌地蹦起来就往产房里冲,叫护士一把拦在门口。他扒着门缝往里瞅,看见春妮躺在那儿,头发全湿了,冲他虚弱地翻了个白眼。
“嚎什么。”春妮的声音不大,“我说到做到。”
二狗贴着门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医院里忙得脚不沾地,家里这边也没人睡踏实。王满仓在廊下坐了半宿,怀表掏出来看了七八回。赵大爷把状元从鸡窝里叫起来两回,非要让它提前打鸣报喜,被起夜的孙嫂子骂了回去:“鸡让吵醒了,明儿还下不下蛋了!”
东子蹬着三轮往回送信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一进胡同就扯着嗓子喊:“生了!小子!七斤一两!母子平安!”
全院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了。
消息传回院里,全院跟过年一样。张婶把红糖水又回锅热了一遍,赵大爷把状元从鸡窝里放出来,说让它也沾沾喜气。孙嫂子挨家挨户报喜,报到胡同口,连别的院的都知道了:南锣那个代销点的二狗,当爹了。
第三天,洗三。
院里支起大盆,热气腾腾。刘桂英和苏芳主持,一边洗一边念喜歌:“洗洗头,长大做官不用愁;洗洗腚,长大有福气命硬。”俩妈这回没掐,配合得天衣无缝。
街坊们送的礼摆了一桌子:张婶送的是连夜纳的虎头鞋,孙嫂子送的是二尺红布,赵大爷送了俩状元蛋,非要说是”文曲蛋”,吃了念书好。李婶家里紧巴,送来一把挂面,二狗接的时候特意双手捧着,跟接了什么重礼似的。
到了取名,起了波澜。
二狗憋了三天,憋出个大名,当众一宣布:“李富柜!”
全院愣了三秒,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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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玩意儿?”孙嫂子头一个笑喷,“富贵?”
“富柜!”二狗还挺得意,“咱家开铺子,富柜富柜,富贵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