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躺在炕上,差点背过气去:“你咋不叫李钱箱呢!”
“李钱箱也行啊!”二狗眼睛一亮,“要不,李掌柜?李进宝?”
“滚滚滚!”春妮抄起炕上的枕头就砸,“我儿子的名,轮不到你拿铺子开张的词儿起!”
全院笑作一团。最后还是春妮拍板,就一个字的事:“开春生的,惊蛰后头,春分前头,就叫李春生。春天的生,生长的生。”
“春生好!”赵大爷一拍大腿,“春生秋实,春华秋实,都是好词!”
老头来了兴致,连夜写了”春生秋实”四个大字,第二天用红纸包着送来了。春妮靠在被垛上展开一看,乐了:
“大爷,’实’字漏了一点。”
赵大爷凑近一瞅,老脸一红,卷起来就走:“回去补!回去补!”
全院又笑。春妮把字递给二狗:“补好了裱起来,挂柜台上头。”
“挂铺子里?”二狗一愣。
“挂铺子里。”春妮说,“让街坊们都瞅瞅,咱家添丁了,这是大喜。”
晚上,王满仓的台灯亮到很晚。老头在小本本上记:“三月二十,二狗春妮得子,七斤一两,母子平安,取名春生。全院贺,红糖鸡蛋十二户,状元蛋两枚。”
记完,他翻回前头看了看去年腊月记的那笔”春妮肚里又揣着一个,开春就生”,在后头添了俩字:应验。
接下来的日子,全院自动排了班:今天张婶送小米粥,明天孙嫂子送红糖,后天李婶蒸一锅发糕。春妮坐月子,代销点白天由二狗盯着,他如今算盘打得噼啪响,就是嘴笨,碰上砍价的就让,叫春妮在炕上听说了,隔着窗户喊:“二狗!让价的都记账上,出了月子我一笔一笔给你找补回来!”
二狗在铺子里缩缩脖子:“记了记了,都记了。”
街坊们听见了都笑,说这俩口子,一个坐月子都坐不踏实,一个挨骂都挨得美滋滋。
东厢房里,东子扒着窗户看了半天热闹,回头跟周玉芹嘀咕:“玉芹,你说咱……”
“咱什么咱。”周玉芹脸一红,把手里的毛线活一摔,“五一的席面还没谱呢,你先想美事!”
“我这不是先合计合计嘛……”
“合计什么?合计你的自行车票有着落了吗?”
一句话,把东子问蔫了。
蔫了没两分钟,他又支棱起来,凑过去给周玉芹捏肩:“玉芹,票的事我哥帮着想办法呢。就算真没有,我五一借车接你,风风光光的,一样。”
“谁在乎那个。”周玉芹手上的毛线活不停,“票不票的是脸面,你这个人,才是里子。我就是问问,你别上火。”
东子嘿嘿直乐,心里却暗暗较上了劲:这最后一转,说什么也得给媳妇凑齐喽。